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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剑刃陷进肌肤的刹那,易长决猛地松开了手。
叶澜踉跄着撑地起身,迅速闪到赵蛮姜身侧。
易长决向前逼近一步,声音紧绷:“把剑放下。”
“你别过来!”赵蛮姜腕上力道骤然一沉,剑刃霎时割破皮肤,一道鲜红的血线在她颈间蜿蜒绽开,触目惊心。
易长决身形骤然僵止,死死定在原地,再不敢挪动分毫。
“下令,开城门。”赵蛮姜的语气强作镇定,握着剑的手微微发着抖。
若她赌上性命要玉石俱焚,他输不起。
易长决狠狠咬紧了下唇,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直到此刻,他内心那股被怒火掩埋的慌乱才迟滞地、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他好像真的抓不住她了。
这个念头一起,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便汹涌而来,困裹着他。他似乎要喘不过气了。
“开城门!”赵蛮姜手腕微沉,剑锋还准备深入——
“好。”易长决几乎是要碾碎了这个字。他死死盯着那道刺目的红痕,五脏六腑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你放下剑……我开城门。”
赵蛮姜没有动,只是抬眸,静静与他对峙。
易长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一片荒芜的沉寂。他转向城门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凝固的空气:“打开城门!”
沉重的门轴开始转动,发出隆隆的闷响。
赵蛮姜拉着叶澜,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却始终锁在易长决身上。
“离开我……”易长决跟着她的脚步,亦步亦趋地缓缓向前,面上的神情褪去了所有暴戾与疏冷,只剩一种近乎空茫的无措,就像是骤然被遗弃在旷野的幼兽。他声音暗哑低沉,一字一句艰难地问出口:“……就是你想要的?”
他一直都明白,她心里藏着算计。可他也分辨不清她说的话里裹着几分真心,又掺着多少谋算。因此,他会想办法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愿赌那其中或许存着的一丝真心。
她若要,他便给。
除了放她走。
可若她唯一想要的,就是离开他呢?
他陷入了一种混沌而散乱的迷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根牵引着神魂的线,垒砌的心神轰然坍塌,散了一地。
赵蛮姜仿佛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易长决——他看起来孤独,易碎,脆弱……
甚至有些可怜。
她心口无端一悸,蓦然回想起曾经在年祺的描述里,他幼年被父亲丢在秋叶棠的模样。那个孤零零地立在空茫的风雪里、短手短脚的小孩,与眼前这个身躯修长的大人缓缓重合……
她喉间骤然发紧,艰涩地吞咽了一下,蓦地站定,“不是——”
她移开脖颈处的长剑,声音滞涩,但句句清晰:“你我之间过去种种,恩恩怨怨,已经算不清了。承蒙你许多照拂,才有了今日的赵蛮姜。”
“但你既已养出我的羽翼,便该知晓,那一方院子关不住我。”
“天下很大。我有我想去的地方,有我想要做的事。”
“从今往后,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去取。”
说完,她不再看他,决然转身,拽着尚在发懵的叶澜,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开的城门之外大步奔去。
这座城池在用浩荡沉郁的钟乐声送别它的崩逝的帝王,也为一只破笼的雏鹰,迎来了新生。
初升的晨光如利剑刺透云层,金红色的光芒泼洒下来,映在两人奔离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成长长的影子,投向身后那个困锁她已久的囚笼。
天,彻底亮了。
*
不管是出于何种考量,盈和晞最终兑现了她的承诺——交付的精锐共一千人,领军的将领名叫张温,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股未被磨平的锐气。
交接印信的过程还算顺利。赵蛮姜稍作整训,便下令开拔,前往与高亦约定的会合地点。
她虽没真正领过兵,却通学兵法,更擅察言观色。她看得出来张温态度上的轻慢敷衍,和对于离开庄国远赴镜国偃州城的隐隐抵触。
她只当毫无察觉,随意地同他拉扯一些闲话,问起他的出身、过往履历。
盈和晞手中能调动的兵力,无非戍卫军、禁军和太子府府兵这这三处。其中禁军再怎么拉拢明面上也属于皇帝支配,不能随意挪动。太子府府兵虽可随意调用,但调动这么多的数量出城乃至出庄国,动静难免过大。
与赵蛮姜猜测的一致,张温正是戍卫军的一名中阶将领。
如此一来,便好办许多。
盈和晞行事倒也周全,不仅给足了赵蛮姜索要的财帛,还帮着备齐了路上所需的粮草,以及一路通往镜国偃州所经各城的通关令符。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目标显著。不过才到下午时分,高亦便带人追了上来。
这也是赵蛮姜第二次见到高亦。
她只向张温介绍高亦是她原本在镜国的旧部,简单地行礼问候之后,她便先问起了眼下庄国的具体情形。
高亦若有似无地瞥了张温一眼。
赵蛮姜只淡然一笑:“张副将往后便是自己人,不必回避。”
高亦很快会意:“昨日子时,庄帝崩于景安殿,召集了顾命大臣及太子在侧候命。盈和曜在庄帝驾崩后拿出一封遗诏,任命他为太傅、大都督、中枢令等多项要职,作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登基,执掌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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