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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羽低头,匆匆一瞥那条动态,是他跟朋友跑去京都泡温泉了。与此同时,她意识到,无论是le还是微信,她没有陈梦宵任何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
明天她就要离开日本了。
找到陈梦宵的时候,是在一个没人的空房间,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弯腰,握着铅笔在白纸上写写划划,侧脸在灯光的笼罩里很温柔。
所有人都在外面嬉笑玩闹,他却一个人躲在这里。
林霜羽走近,有些意外地发现,他在尝试画分镜手稿,并且已经初具雏形。
察觉到她的靠近,陈梦宵抬眼:“怎么了?”
她突然说不出口,迂回道:“没怎么,就是到处找不到你,过来看看。”
他放下手稿,懒懒问:“找我干嘛?玩得不开心?”
“也不是,”林霜羽看着他的眼睛,尽量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地问,“对了,你有注册微信吗?”
“有,但是不常用。”
“加一下?”她拿出手机,“如果以后你回中国,我请你吃饭。”
笔尖在指间转过半圈,陈梦宵不咸不淡道:“我不差你一顿饭。”
林霜羽自动将这句话理解成,到这里就好,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因此她配合地说:“也是。”
话题至此结束。
不甘心当然有,可是又能怎样呢?他们分明就是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走的每一步路都不可能重合,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般配,注定无疾而终。
后来玩游戏时,她抽到大冒险,指定在场一位异性共同完成pockyga。她别无选择,只能指定陈梦宵。
直到现在,林霜羽仍然记得那根pocky是抹茶巧克力味的,也记得陈梦宵不情不愿地咬住pocky另一端,对她强调:“我不喜欢巧克力。”
倒计时开始,在大家的起哄声里,他们共同吃掉了一整根pocky。他的眼神、呼吸、香水味,在偌大的公寓里萦绕流动,让她头昏脑涨,心跳加速。
最后一口恰好是他咬到的,短短一截pocky被他咬在齿间,却迟迟不肯吃掉,林霜羽靠过去帮忙,一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触感柔软,温热。
感官被无限放大。
众目睽睽之下,陈梦宵摁住她的后脑勺,吻了她。
他没有闭眼,似乎需要确认自己接吻对象的反应是否足够动情;她同样没有闭眼,因为太过惊讶。
巧克力在彼此的唇舌滋养中慢慢融化,他的吻并不温柔,更不礼貌,像极了某种粗暴的调情,让人呼吸困难,难以招架。
不愿意加她的联系方式,却和她接吻。
周围的起哄声调笑声更大了,还有人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拍照。没人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们本就是“情侣”。
吻越来越深,理智越飘越远,连身体的支配权也被一并剥夺,直到陈梦宵松开她。
“你用什么牌子的唇膏?”指腹蹭掉嘴唇上的湿润,他随口点评,“太甜了。”
音响里在播一首日文歌,风格偏抒情摇滚,主唱的嗓音很动人,林霜羽日语水平有限,只听懂了开头几句。
后来陈梦宵告诉她,那首歌的名字叫《カゲロウ》,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蜉蝣。
周一,07:18,百叶窗半掩,露出外头一角蟹壳青的天空。
林霜羽站在化妆镜前,抓出一只淡绿色的隔离,仔仔细细遮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很久没用过了,效果还凑合。
叮咚一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提醒她再不出门,上班就要迟到了。
花五分钟速成了今天的社畜妆,林霜羽拢了拢长发,换了双平底鞋出门。
挤上地铁,四面八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她站在中间当夹心饼干,无意间刷到某个前任的朋友圈,只谈了两个月的那种。
地铁信号不好,图片很久才加载出来,是订婚照。
给他点了个赞,林霜羽继续下滑,没多久,又刷到另一个大学同学的领证照,评论里全都是“恭喜”,堪比人机。
不知不觉间,大家全部心照不宣地走到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就连当初寝室夜聊,那个口口声声说恐男,说要单身一辈子的室友,去年也谈了恋爱,见了家长。只有她仍然原地踏步。
谈过的几段恋爱犹如一团废纸,反刍反省反思明明都有,然而事实如此,她没有从前任身上学到如何让恋爱长生不老的秘方。
许翩说她太理智,太清醒,缺乏“为爱痴狂”的勇气,很多人之所以能够顺利从恋爱到结婚,其实并不是基于多么浓厚的爱意,而是基于勇气,基于冲动。
她反问,这份勇气和冲动的来源是什么?许翩回答,很多啊,比如一场体验感满分的性爱,一次精心制造的惊喜,或者再简单点,一个拥抱,一句安慰,一个眼神。如果你不把婚姻这事儿看得太神圣,随时都能结,大不了再离呗,发达国家的结婚率和离婚率都很高。举个例子,在美国的所有离婚案里,女性主动提出离婚的比例高达65,这不就说明她们同时具有结婚和离婚的勇气吗?
林霜羽反驳:“可是在国内,结婚和离婚的成本都太高了,很多人都负担不起。”
许翩想了想:“那就想办法找个最有钱的,至少离婚的时候能分走对方一半财产,再拿去包养男大,稳赚不赔。”
两个人都笑了,然后林霜羽问:“为什么不找个最爱的?”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单恋,你最爱的人通常最爱的不是你。”
许翩当时是这么回答的。
而真话的特点就是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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