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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是第四次尝试。
当那个颜色金黄、散发着温暖气息、看起来终于像个圆柱体的东西被从烤箱里取出时,西弗勒斯的表情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过了一会,莎乐美像一阵裹着香根草与鸢尾花香的风般飘了进来,将自己扔进起居室那张比云朵更加舒适的沙发中,开始耍赖般地拖着甜腻的长音抱怨:“西弗勒斯,你简直不知道那些贺寿的信件有多讨厌,花体字看得我眼睛都花了,拆信刀也好沉,手腕好酸,如果能有人能亲亲它说不定就好了~”这一连串的娇嗔在她流转的目光偶然触及到茶几上那个孤零零没有任何奶油裱花或水果点缀的仅仅是简单烤制成型的蛋糕上时戛然而止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看错,随即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正假装整理袖口掩饰尴尬的男人,“教授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并非特意。”西弗勒斯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的干巴巴的语气回答。这种比死水还要平淡无波的语调颇具说服力,当然,前提是要刻意忽略他微微泛起可疑红晕的耳尖,“清理储物柜时发现的,一些快过期的材料……浪费是可耻的。”
莎乐美没有再说话,只是坐起身,纤细的手指拿起小银刀切下一角。蛋糕的内部组织蓬松湿润,她尝了一小口,很甜,是那种质朴的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甜,有点笨拙。没有榛子,魔药大师的库房里不会储备这种“无用”的东西。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甜蜜却带着小刺的语调调侃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夸张的赞叹。她只是安静地慢慢咀嚼,金色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然后,她又切下更大的一块,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挤进他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一点一点地喂他吃下去。
“西弗勒斯。”
“……嗯。”他勉强应了一声,咽下那口过于甜腻的食物。
“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榛子蜂蜜蛋糕。”
“嗯……”
“里面根本就没有榛子。”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有些无措的脸。
“但是,我好喜欢。”她凑上去,快速且响亮地在他紧抿的唇上亲了一下,留下一点蜂蜜的黏腻。紧接着,她放下盘子,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里,不停地蹭着。
西弗勒斯只能缓缓抬起手,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落在她金色的发顶,一下一下,无比珍惜地抚摸着。
“生日快乐,我的莎乐美。”
第98章泊尔塞福涅5西弗勒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那天威尔特郡半山腰的庄园一如既往地彰显着古老家族的财富与品味。阳光慷慨地普照进初冬庭院里每一处修剪得体的绿篱与花坛。香槟的清甜与各色花卉违背时令的馥郁芬芳弥散着在空气中纠缠不休,将这里熏得一派暖意融融。
宾客们的谈笑声和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共同织就成一张华丽的巨网,莎乐美慢悠悠地穿行其间,看起来像一只真正的泰然行走的蓝孔雀,挂着无可挑剔笑容,对沿途的致意颔首回礼。可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搜寻那个黑色的、阴郁的身影。他一定会来,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理由缺席。
她承认自己很想见他,但绝非为了重温旧梦。
幸好,辛西娅·蒙特贝洛很快便出现在这里分散掉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是自婚礼后,她们第一次见面。莎乐美热切地挽住自己朋友的手,“还没来得及当面恭喜你,你真是看着越来越风光啦,还喜欢我的礼物吗?”
“哎呀,还不是sasha帮我解决掉了顶头上司,现在神秘事务司归我管了,我能不好吗?”扬起下巴,笑容颇为得意,“奥哈拉那死老头真是不行,我看这个位置也没什么难做的,怎么他非得一天到晚跟个怨夫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也许问题出在这里吧……”莎乐美故意停顿,指了指大脑的位置。
“那你和教——就是那男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讨厌他,再也不想看到他了。”莎乐美噘起嘴。
可惜,她想寻找的黑色身影恰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闪动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悄无声息地切割开满室鲜艳的浮光。
当西弗勒斯终于出现在莎乐美眼中时,辛西娅碰巧不在她身边。他正在拱廊投下的阴影边缘侧身而立,黑色的长袍裹挟着他瘦削的身形,似乎又变回了学生时代记忆中那副永远潮湿黏糊、活气沉沉的样子,但似乎又要比那个时候疲惫……更具防御性。宴会的主人卢修斯·马尔福正在同他交谈,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唇瓣抿成一条极度不悦的直线。
莎乐美停留在原地,她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不断靠近他的冲动,她要在心里表扬自己。但这不妨碍她借着举杯啜饮香槟的动作,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流连。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在无人注视她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饮下很多。然后猝不及防地,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过来。
空气一定凝固了。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上升的细微声响,周遭宾客的肆意谈笑,仿佛都在那一瞥之下抽离。她看见卢修斯似乎又说了句什么,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随即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而他还在看着她,只是看着,眼神中什么情绪也没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一口废弃的深井。
这比任何尖锐的反应都更让她心烦意乱。莎乐美强迫自己维持着举杯的姿势,指尖微微收紧。她不能先移开视线,那意味着退让。于是索性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一个介于挑衅与探询之间的表情。
就在她以为他们会这样僵化到宴会结束,或者他会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飘走时,西弗勒斯步履无声地没入了拱廊更深的阴影里,墨水融入了夜色。
一种莫名的烦躁攫住了莎乐美。她又随手从路过的家养小精灵端着的托盘上抓起两杯酒灌下去。很快,她发现了另外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个人的穿着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在非洲养蜜蜂的,莎乐美并不认识他,也没有从宾客名单中读到过陌生人,也许是某个魔法部基层官员的家眷吧。她有些醉了,于是向在不远处正与一位魔法部官员相谈甚欢的辛西娅递去一个“不用陪我”的眼神,起身朝花园的方向走去了。
那个人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混迹在人群中,又悄无声息地脱离他们,尾随而去。
黄昏池水旁的微风稀释掉宴会的喧嚣,莎乐美倚在雕花栏杆上,望着远处在暮色中起伏的山峦,肩膀微微放松,似乎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就是现在,除掉这个女人,他们还能跟着里德尔小姐好好干——养蜂人从袍子内袋迅速掏出魔杖,那是属于亚克斯利的魔杖。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将它举起来,便有一前一后两道魔咒落在他身上,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每一个细胞都如同被撕裂一般。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莎乐美,对方已经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却令人心底发寒的情态盯着他。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得毫无起伏的声音正如同蛰伏的毒蛇从他身后的阴影里响起:“如此急切地尾随一位落单的女士,科班·亚克斯利,我假设,你准备好了充分的理由来解释这令人不齿的行径?”
亚克斯利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斯内普的魔杖正对准他的头颅。他的手又开始颤抖,急中生智,突然大喊了一声说自己心脏病就要犯了,已有附近的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知道斯内普和波利尼亚克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于是放心地哆哆嗦嗦地往人多的地方挪动,家养小精灵很快带走了他。
西弗勒斯的目光再次掠过莎乐美,他们的目光交汇了很久很久,知道西弗勒斯想要转身离开。
“不告而别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教授。”
西弗勒斯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想冲过去将她搂紧怀里,或者干脆狠狠推开她。然后,熟悉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每个词都像在咀嚼着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确。还是说,在波利尼亚克小姐的词典里,拒绝的含义可以根据自己心情随时篡改?”他转过身,那双黑眼睛终于不再空无一物,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尖锐的东西,“以及,在背后议论他人时,最好确保周围没有一双……善于捕捉音浪的耳朵。”
莎乐美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说人坏话却被对方偷听到的窘迫。她迅速将这丝不适压下去,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西弗勒斯身上的混合着旧书和药剂的独特的清苦气息充斥进她的鼻腔,让她故意扬起眉毛,曲解他的意思,“所以你承认你一直在‘注意’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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