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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反复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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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反复的梦境
15.反复的梦境
洛科大北街,破旧窄小的巷子在夜晚格外阴暗。
一个体型单薄的年轻人佝偻着肩,拎着一个塑料袋,下意识地避过小卖店门口简陋的摄像头,将整张脸藏在了鸭舌帽里,径直往巷子深处走过来,刚过拐角,冷不防撞上一个高大的人。
坚硬的肌肉将邵峰撞得歪斜一下,邵峰半句话都没有说,右手一撩,一把匕首带着冷冷的寒光,径直往身前人的身上刺过去。
撞人的汉子卧槽了一声,灵活地就地一转,将这一击避过去,邵峰刚要再补一刀,就听一声震得耳朵发麻的引擎声轰鸣着停到身前,刺眼的远光灯直刺得他眼睛一痛,破烂堆里捡过来的破金杯连牌照都没有,四五个染着黄毛戴着口罩的杀马特拎着钢筋木棍,将邵峰围在小巷中间。
邵峰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些场面,当即匕首一扔,举起双手就要说好话。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黑漆漆的破麻袋就兜头罩了下来,拳头雨点似的落下来之前,不知是谁按下了破金杯上震天响的广场舞音响,将那杀猪似的哭喊求饶都压在了快活的节奏底下,就像在不见天日的光阴之下,悄无声息地掩埋掉一个脆弱的灵魂。
荀言是在将牛排吃光後的第二分钟收到照片的。
昏暗的夜幕里,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一点要害没伤到的男生蜷缩在脏污的地板上,像一只从下水道中拎出来的灰老鼠。
“有人先动手了。”
荀言沉默了一下,将一笔钱转账给对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确认领取,便删除了好友,那张照片宛如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秦以川走了之後一直隔了两个多小时还没有回来,殷红羽困得眼皮都要耷拉到鼻子尖了,最後实在熬不住,硬拖着荀言睡在了对门的予川酒店。
而荀言之所以没有强硬拒绝,是殷红羽在拖着他出门的时候,义正言辞地说秦以川他们家酒店的早餐包子特别好吃。
荀言靠在床头,暖黄色的灯光在他手里的照片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依稀还能看得出那是一张很艳丽的脸,天蓝色的冰丝睡裙能够很好地衬托出女性独有的妩媚感,即使死去,她也比大多数的尸体要好看得多。
行李箱,尸体,睡衣。
这是案发现场仅有的线索,如果从行李箱和尸体上都找不到信息,那麽……
荀言将放大後的尸体特写,对着床头灯仔仔细细地,宛如扫描一般将信息刻进脑海,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拿起床头柜常备的铅笔,在睡衣的後领处圈出一个小小的圈,R&S。
梦里的天色与海色都是沉重的漆黑,阴冷潮湿的海风咸得呛人,一盏渔灯挂在一角,将甲板上的人影都扭曲成了鬼魅似的影。
“人还活着吗?不是已经告诉你下手悠着点,别弄死了。”
“你到底加入不加入我们?”
“马上就到国境线了,我们肯定回不去了……我们到底该怎麽办啊?”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你杀了我,加入他们,你一定得活下去!”
怒骂声和绝望的哭声清晰地映在脑海里,鱼叉扎进人的皮肉里的声音比刺鲨鱼的动静更沉闷些。
他站在渔灯的下方,再一次看到了流干了血的女人被插在鱼叉上拖着丢进海里,鱼腥味,海水的腥味,人的血液的腥味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腐烂的味道,与渺无人烟的大海一起,隔绝了所有属于人类的理智和希望。
荀言冷漠地站在原地。
这个梦他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过,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现在逐渐变得麻木,他也觉得自己仿佛是被绝境所同化,只要等待一个契机,他也会变成手握鱼叉的屠夫,或者是被丢进大海中再也不可能被找到的尸骸。
一个被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影凑过来,嘴上叼着一根烟,烟草的味道暂时压制住腥气,荀言觉得遮蔽住自己的口鼻的无形的海水宛如在一瞬间被掀开。
他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呼吸着烟草味道的空气,宛如涸泽中濒死的鱼,终于再一次遇到了水。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唯独那个看不清身形与面孔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带着笑容递上一把剔鱼骨的尖刀,一个年轻的少年被绑在桅杆上,刀尖上能映出少年绝望的半边脸。
“去杀了他,你就能活下来。”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天生的冷漠和阴沉,“你的师长,同学,但凡知道真相的都已经死在这了,过了今晚我们就能彻底脱离这片海域,到一个绝对不会被警察发现的地方,没有任何的法律可以惩罚到你,只要你将这把刀扎下去——荀博士,你的生命比这些人可要珍贵多了,你说是吗?”
荀言下意识想要将手里的尖刀丢开,可那个男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慢慢擡起脸来,一双黑玻璃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荀言的恐惧再一次呼啸着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将整颗心脏都死死攥住……
荀言挣扎着坐起身来,心脏跳动得快要炸开,满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一次性的浴袍。
他在床上发了会呆,一直等心跳的频率平复下去,没有理会那种从骨子里涌起来的疲惫感,转身进了浴室。
自助餐厅在一楼,荀言刚一开门,第一眼就瞧见了翘着二郎腿,一手捏着包子,一手玩手机玩得正入神的秦以川。
秦以川一双灵光十足的眼睛不显油滑,反而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独有的活力。
瞧见秦以川的瞬间,荀言突然就想起了刚刚梦中的那个人影,秦以川似乎和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他们都是阴暗的,拘谨的,对生活又忌惮又恐慌,但是秦以川不是,他整个人在阳光之下长大,一举一动都带着正气,哪怕是一些举动并不一定十分符合规范,但是谁都能看见他骨血中流淌的热忱。
荀言搭在玻璃门上的手刚要缩回去,就突然听见身後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小荀警官起得很早啊。”
他回头,正瞧见哈欠连天的殷红羽顶着鸡窝头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推着他的肩膀进去:“六点五十三了,七点钟小笼包就不供应了,快冲!”
“红红!”殷红羽刚进门,就被秦以川叫了一声,荀言瞧着殷红羽半睡半醒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亮光,欢快地跑过去:“秦老板,给我们俩留包子了吗?”
秦以川得意地扬扬下巴:“三屉虾仁,三屉香菇,还特意给你抢了半笼芥菜。”
殷红羽笑容满面,给了秦以川一个没洗脸的飞吻,直冲着小笼包飞奔而去,荀言在秦以川对面坐下,问他:“行李箱的信息查得怎麽样了?”
秦以川将手机屏幕转过来,道:“截止到半小时前,万宝龙的公衆号後台一共收到了六十四条消息,我们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的拉杆处有一个陈年的刮痕,这六十四个图片中的箱子都没有,所以我们可以排除六十四个人,还剩下四十七个顾客,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们再收不到消息,就只能挨个排查了。”
“死者身上的睡衣查了吗?”荀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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