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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楼观问,“你自己说的,我之前是你掌门师兄的徒弟。”
“那都是很久以前了。”应淮垂了垂眼,“你如今在疏月宗长大,和曾经不一样了。”
“所以呢?”楼观道,“木樨是我门宗主,你是木樨师父,若按如今论起,我该叫你……”
“可以了。”这次换作应淮打断了他,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木樨并未收你做亲徒,你我之间……没这么多牵扯。”
没想到他会这么答话,楼观微微睁大了眼,紧紧咬了咬唇。
“是没什么牵扯。”楼观道,“毕竟连我曾经拜在谁的门下、本来是何人都要假借他人之口。”
“毕竟你什么都记得,真真假假同我说过很多话。而我什么都要靠猜、靠想,最后或许连论据都是空泛的。”
楼观一股脑说完,唇间已经被咬得微微泛白。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太冲动了,明明他从前从来不会逼问别人,明明他从前从来都不会这样。
应淮不愿说,不问便是了。
梨云阵难解,那就慢慢找线索,现在还远不到束手无策的时候。
就算应淮真的有意瞒他,对方也没有义务把一切都公之于众,自己又何必强求。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想得明白。
他从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可是最近他惶然无措的情绪似乎变得多了,楼观自己这样说完,低下头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心里头仍旧蒙着一层雾,和这里看不见边际的阵法一样,他也找不到破局之法。
这种酸涩的颤栗,因何缘由,又何法可医呢?
应淮看着他蹙起的眉心,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微微覆在他手背上,被楼观侧过身躲开。
“楼观。”应淮又喊了一声。
楼观没应。
应淮:“我不是……”
楼观:“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出声,应淮没说完的话被楼观脆生生的道歉打断了。
“你不想说,我不问便是。”楼观与他错开目光,补完了后面一句。
应淮被这句话说的心头猛然一颤,忽然伸出手攥紧楼观掌心。
待楼观回过头,应淮已经咬破了手指,把一滴鲜红的血滴在了他指尖上。
“你……”
楼观话还没说完,只听应淮道:“我身体里的蛊真的不是你下的,你若不信,可以亲自验。”
浑圆的鲜血顺着指肚滑过又下渗,留下一行湿热的痕迹。
“为什么会觉得你给我下了蛊?”应淮温声问道,“因为气息相似吗?所以你觉得跟你自己有关,就以为是你给我下了蛊?”
应淮的眉头越拧越紧,带着伤口的指尖贴在楼观跳动的脉搏之上,仿佛要贴着他的心跳同他证明什么一般。
“……傻瓜。”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了这么一句。
“我真的从来都没想瞒过你什么,楼观。”应淮抬起眼,眉头却仍然是皱着的,“如果可以,我也好想跟你说很多从前的事,说我第一次见你,说你总闷在炼药房炼药,说你我相识在一百二十多年之前,算到如今,我又缺席你好多个春秋。”
“可是……”他的声音困在喉咙里,喉结滚了滚,把一时无法压抑的话语也放在胸腔里闷了又闷,说道,“人并不是清醒的时候最幸福。正因为我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才不敢。”
楼观清晰地听到应淮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我不得不瞒下的事,有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纵容自己的理由,也有我千方百计才止于口中的过去。”
“楼观,若我如此说,你还愿意信我吗?”
楼观连自己的心跳都漏听了一个音,下意识抬起手放在了应淮眉心。
“莫皱眉。”他轻声道。
今日应淮的眼睛比平日更亮,可能是润了一层水光的缘故,他竟然能清晰地从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楼观的一只手被他困在掌心,明明那么容易就能挣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逃不出。
他落下的另一只手盈着薄薄的灵光,把应淮指尖的那一点点伤痕不动痕迹地抹去。
待到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褪去,应淮松开紧抿的唇,楼观这才发现他方才竟然兀自咬着唇,把唇角都咬出了血。
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知怎么的,楼观忽然心头一软。
此前困住他的那些东西忽然就散开了,他像是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看见了迷雾之外的月亮。
“你我相识在一百二十多年之前。”楼观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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