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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小丑画报,”我说,“被他撕烂了,揉成团,扔在垃圾桶旁边。我把它捡起来了。叠好,放在口袋里。”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外套口袋。
画报不在那里,我放在家里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一点纸的触感。
“他以前很喜欢那张画报。”我说,“纸面上有被反复翻看的痕迹。他可能把它贴在床头,每天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我没有说后半句。金枪野也没问。
我们坐在那里,像两个迷路的人,不知道往哪走。
过了很久,金枪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走吧。”他说。
我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黄色的边。他的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着。
我没有拉他的手。我自己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他扶了一下我的胳膊,很快就松开了。
“我来开车。”我说。
金枪野看了我一眼,把车钥匙递给我。
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引擎声响起来,仪表盘亮了,蓝色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
金枪野坐在副驾,也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明暗交替。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面黑沉沉的,看不到水,只看到两岸的灯光倒映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晃得人眼晕。
“那些校服,”我说,“能查到是谁的吗?”
“我试试。”金枪野说,“但时间太久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车子拐进我住的那条街,远远地能看到小区的门卫室亮着灯,橙黄色的,暖融融的。
我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金枪野侧过头看我。车里的仪表盘已经暗了,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的光。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灌进领口,我缩了一下肩膀。
金枪野也从副驾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单元门走。
门开了。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清。
我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玄关的地板上还有早上出门时掉的一只拖鞋。茶几上摊着那叠账本,我走之前用外套盖住了,外套还在,账本还在。
我把门关上,反锁,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手指还在发抖。
第15章重看
从翟步云家回来,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我没心思收拾东西,径直走到书桌前,蹲下身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本账本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封皮被我压得平整。之前在翟步云办公室翻到它时,我一门心思盯着大额金额和陌生人名,只当是他挪用公款的证据,草草翻了几遍就收了起来。
直到今天从翟步云家回来,我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看了太多东西。
我把账本摊在桌上,拧开桌角的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纸页上,一行行字迹慢慢清晰起来。
这一次,我没再盯着数字看。
视线扫过一页页账目,那些被我忽略的条目,忽然格外刺眼——处理费、安抚费、家长沟通费。没有明细,没有缘由,轻飘飘三个字,金额却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一笔接一笔,横跨了好几个学年。
学校正常开支从没有这种模糊名头,我起身翻出另一叠纸,是我之前整理的近几年学生转学记录。我把两张纸并在一起,拿着笔,一笔笔对日期。
对到第三笔时,规律就明晃晃摆在眼前。
每一笔处理费或是安抚费支出后的两三个月,学籍册上准会少一两个学生。理由千篇一律,随家人迁居、异地就读,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像从来没在这所学校出现过一样。
手指越翻越沉,我屏住呼吸往后翻,直到账本最后几页。
一笔标注为“家长沟通费”的条目旁,签着两个名字。
上一个是翟步云,字迹潦草随意。
下一个,是梁远山。
他的字我再熟悉不过。开会、批文件、签奖状,我见过无数次,横平竖直,规规矩矩,一笔一画都透着刻板,和他站在主席台上一本正经讲师德校风的样子一模一样。
可此刻这名字落在这本账上,只让人心里发闷,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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