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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据掮客教官所说,在她和徐佑寻找其他人行踪的过程中,手机上的定位信号一直是时有时无,忽远忽近,经常一闪就又消失无踪。起初定位信号出现时,两人还很是振奋,几乎一刻不停追着信号的尾巴跑。多来了那么两趟后,连掮客都有点麻木,基本已经默认了他们这趟又是无用功。
被这么来回溜着玩,再怎么好的耐性修养难免都会有脾气,在某一次又看到定位冒出来的时候,两人就都坐着不动,平静啃着自己的干粮。
等到那信号开始缓慢移动,两人观察良久,才困惑交换个眼色,无声道:“好像是无规律在运动的,没有特意要引诱谁上前观察的意思。”
这时候他们就有了比较失望的猜想,怀疑是哪个伙计的手机不慎遗失,像苍耳一样被什么东西给无意中带走了。那玩意儿估计活动范围比较大,平时躲藏在林子深处,信号就不太好,难以被定位发现。直到那东西的活动轨迹距离两人足够近,才又触发了定位信号的提醒。
至于这个添乱的不速之客具体到底是什么,两人也没有定论,毕竟部分鸟类和昆虫就有收集金属的习惯。
只是搜救工作本来就艰难,也不能放任它一直添乱,两人打个手势,就默契分工两边,悄悄打了个包抄,打算一次性解决掉这个烦人的问题。
一步,两步,树荫和草丛在微风中轻微晃动。
比起乌鸦之类的鸟雀会被金属反光迷惑吸引,两人其实已经做好会戏剧性地面对某种巨大毒虫的准备,小心拨开缠绕在一起的草团。但那东西速度不慢,草丛里猛地一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某道影子已经缩进草丛深处,继而攀爬进了最近的一棵树的浓密树冠内。
已经围到树下的徐佑有些疑惑,因为那东西竟然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一瞬间让他有了些超出预期的异样感。而且随着他和掮客压缩包围圈,那东西不现身也不逃走,树冠剧烈颤抖着,似乎也在对他们进行某种窥探观望。
“好像不太对。”掮客低声说,指了下从树枝间蜿蜒垂下来的阴影,丝丝缕缕的,似乎不是藤蔓。
难道是什么长虫?两人缓慢上前,拿眼睛往树荫中瞄,就看到一个盘踞的惨白影子,歪歪扭扭地好像壁虎一样趴挂在上面。一给对视,竟是一张浮肿狰狞的怪脸,瞪着眼睛阴恻恻地看过来。
徐佑悚然一惊,当即叫了声,那怪脸闻声一缩,就退到了重重叠叠的树叶后边,里面沙沙发出一阵嘈杂的乱响,接着嘟一声长响,有什么金属的物件就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咱们自家的手机!”掮客情急喝道,竟然三步并做两步冲了上来,但那怪脸反应极快,四周树枝又是一抖,视野再度清晰时,那东西就已经隐没入枝桠后边,顷刻间杳然无踪。
此时两人才有功夫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有些后怕冒了汗,掮客在树枝间小心拨动了一下,就见方才如同藤蔓般垂下来的赫然是一小段脱落下来的带发头皮。
这下两人都寒气大冒,靠着对方的背部互为掎角,谨慎戒备着往后退。地上还摔着的那个手机还是通话中的状态,掮客看了眼,脸上微微发白,把手机转过去给徐佑看。
那手机的屏幕虽然已经摔碎得不像样,但还能依稀分辨外观,徐佑也确定了,这的确是他们自家伙计用的。
可刚才那怪脸又是谁,两人竟然都没有印象,那并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张面孔。更糟糕的是,在收起流落到怪脸那里的破手机后,掮客又检查了一下定位信号,就发现时有时无的定位居然还没消失,依然在以某个方式在山中流转,说明通讯设备的遗失绝非只有眼前这一个个例。
事情实在有些棘手,两人讨论了半天,不管是为了驰援可能还幸存的队友,还是制止那怪脸的暗自窥探,被动这样干等着是不行的。索性在那怪脸出没过的地方仔细检查起来,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找到那怪脸的休憩地点打它一个反手。
只是找了一圈,就叫徐佑和掮客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怪脸经行过的地方,草木的轻微倒伏和抓握情况,和它的行动是极其不匹配的,只能看到一些强行拖拽留下的痕迹。显得它的手脚好像是装饰品似的压根没启用上。徐佑当场咋舌:“不妙,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儿是个烟雾弹啊,我们是不是还没见到正主?”
“——换句话说,依你们的判断,也许那怪脸并不是依靠自己发力行动起来的?”我心下惊奇。
掮客点头:“我们当时讨论的结果是,我们和它之间发生的并不是一场遭遇战,它也不是被我们目击后选择逃离。而是有什么另外的鬼东西在炮制食物,被我们打扰打断了,因而发生了护食离开的行为。那怪脸或许只是它当日的食谱之一。”
明白了,我到处看看,就近在地上找了根树枝,比划着刚好趁手:“很多动物会把自己的猎物在巢穴附近贮存起来,譬如挂到树上,用树枝穿透成串进行晾晒风干,方便下次取用。”
“不错,所以我们改变了一下思路,没有再去找那怪脸的蛛丝马迹,而是去找这附近的新鲜粪便。很快发现了一种虫子刚蜕皮的壳,接着一路回溯,找到了在不远处一个草窝中隐藏极深的虫巢。”
但此时,第二个意料之外的麻烦就来了。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虫巢,观察后却发现,这虫巢几乎已经废弃了,在里边的确找到一些破碎的衣物布料和残骸,但依然没找他其他伙计留下来的踪迹。
两人不死心,几乎把整个虫巢翻了个底朝天,发现这虫巢废弃的时间节点其实不远。大概就是数日前,地底的虫巢被意外反吐出来的地下水给淹没了大半,导致虫巢内出了一层新鲜的霉菌。
眼看这条线索又要报废,两人想了想,还是没有放弃,就决心去把类似的虫巢都找一遍。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在找寻其余虫巢的时候,再一次捕获到了定位信号。但看信号的位置,以我们这两天的近一步了解,应当在很多废弃虫巢的包围当中。”
徐佑道:“这种大规模成片的荒废变化太不正常了,就好像一夕之间,整个山地中的地下水都在上涨反吐。结合邱家村过往经历过的天时变化,我有理由怀疑,可能又有一轮山洪来临。因此我们搜救和自保出逃的时间,很可能已经没剩下几天。在那之前如果不带上人赶紧撤退,到了时间我们是无处可逃的。”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我也感到了由衷的压力,此时抬头望天,发现今晚大概是无法安心入眠了。
外有毒虫环伺,内有不知何时会发作的失忆症,身边的事物还随时可能消失无踪,一时间出去也不是,在这儿就地入睡也不敢,生怕明天醒来许多东西都已面目全非。更怕明天的我重新变回一无所知,身边的人也不知去向。实在有些让人焦躁。
我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索性提出建议,问两位长辈愿不愿意陪我冒险一试,干脆夤夜出游,再到那些废弃虫巢里探一探,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线索。
看我态度坚决,也确实没什么好再劝说,我们都检查了一遍确认身上已经用泥灰涂抹过,不会泄漏血腥气引起吸血怪虫的注意,没有多说,迎着月色出发。
期间我们走走停停,虽然知道做标记无用,到头来大概率还是会被不知名力量抹去,休息时我还是顺手在几个醒目的地方进行了留言标识,希望自己万一再度失忆,能凭借自己留下的信息早点想起来。
中途的跋涉就不多提,大概走到月色最为明亮的时刻,我们走到一处直上直下异常陡峭的岩壁前,徐佑在前面开路,掮客教官在后方警戒,我们一行拐了个弯,进入到一处山谷之中。
此地地形也没有多出奇,就是最常见的山谷,四周高而陡,中间下陷,里面的草木同样不算密集,零零散散很敷衍地随意生长着。
要说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大概就是地上的落叶堆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地下都是细细碎碎空了的虫壳,草丛中随处可见斜着往下的一些洞口,周围同样散落着空虫壳的残余。
这时候就能直观感觉到,徐佑所说的地水反吐,已经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那些落叶层腐烂得很严重,已经有些黏脚,空气里四处是一种浓郁得有些过头的水汽,让人感到呼吸都是潮湿发霉的。而一些还停留在虫巢附近的毒虫,似乎连翅翼都被水汽打湿过重,难以飞起,对待我们三个外来人也就病恹恹地,毫无后村旁虫雾的可怖活力。
“我们当时就在这外边走了走,时间有限没有深入。”徐佑为我介绍,“掮客她检测到的定位信息,目前最活跃稳定的那个,就在这山谷深处。”
我们提脚进去,我就发现这儿简直是虫子的大本营,越往里面走,各色虫巢明目张胆地挂在石壁上、灌木间、石头缝里,小的不过石榴大,大的如同车轮。
但因为此地水汽过于密集富裕,乍一眼看去,所有的虫巢都被朦胧如纱的天然滤镜覆盖,少了许多可怖,多了一丝魔幻迷离,倒还有两分硕果累累的意思。
同时伴随水汽的加重,里面的虫巢们已经荒废得彻底,到处一片寂静,人行走其中,好像置身在牛毛细雨之中,眉毛很快就打湿了发沉。
我们一路走到最里面,掮客才说定位的信号就在附近。但左右看去,没有看到人踪,多半也是谁的随身物件遗失被收集到了这里。
三人分工,两位长辈去找发出定位信号的装备所在,我则找了个最小号的虫巢从里到外检查起来,入手发绵发凉,上面果不其然因为过度潮湿直接长了层白色的菌层。
也就是这时候,我咦了声,发现这枚虫巢握在手中的触感似乎有微妙的不同。用指甲刮开一道,我马上发现不对,有些原本我以为是白菌的地方,是类似鱼鳞的质感。剥掉那层的白菌后,和其他被编入虫巢的材料混在一起,那材料就显示出一格一格斑驳的白色。
我心下一跳,先去找了徐佑和掮客,问他们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接过虫巢,两人轮流看了半天,又过了一会儿,掮客教官才有些讶然道:“好像是蛇的蜕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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