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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猝然的昏迷到终于醒来,我花费了大概一天一夜的时间。
之所以做出这么精准的判断,是因为在逐渐苏醒的过程中,在我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之前,一股强烈到胃抽搐的饥饿感就已经涌了上来。那种恨不得就地抱起大石头狂啃的灼烧感非常实在,起码得连着饿了七八顿才能设身处地感受到。
虽然暂时无法观察自己的脸,但想必我现在是饿得两眼泛着绿光,并且很丢人地随时会大流口水。
同时很古怪的是,我努力睁了下眼皮,竟然没有睁开。只觉得好像鬼压床一样,手脚是麻木的,眼皮也被冻僵,完全动弹不得,且有一种虚幻的、载浮载沉的感觉。
大爷的,昏迷前那个蛇蜕白斑小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对我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我竭力挣扎了一下,还是动不了,心里无奈骂了两句,只能勉强静下心去感受周围的环境,感觉出奇的冷。
四周一片冰寒,有什么液态的东西不停冲刷着撞到我的身上和脸上,但仔细去感觉,却并没有什么东西来把我打湿。我纳闷了片刻,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水里。
准确地说,我应该是被什么非常轻柔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包裹住了,然后像个无助的鱼籽福袋一样,被整个浸泡在了水流中。
包裹住我的东西似乎很柔韧,很薄,防水性能也相当好,以至于它是整个贴合在我身上的,没有让我感觉到多余的重量或异物感。
那感觉就像是……像是……我心头突地一跳,忽然就不敢乱动了,暗说不会吧,怎么好像是有一层“皮”把我裹在了里面。
这时候记忆就好死不死的格外清晰,让我回想起平时打发时间看的一些小视频,处理蚕茧的工人大姐捏着长长的筷子,在滚烫的沸水里一抖,接着只要找到线头,往外就可以源源不绝拉出长丝。
也不知道裹着我的这层“皮”有没有线头,会不会从头而降一只大手开剥,顺便给我沾上一些椒盐或者黑胡椒粉,炸个外酥里嫩金黄焦脆……
我紧急叫停不靠谱的念头,动了动喉咙。还好,虽然身体难以动弹,发声说话还是没什么大问题,就在黑暗中压低嗓子,喊起了徐佑和掮客。
反复叫了大概十来分钟,始终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们是并不在这里,还是碰上了什么麻烦难以回应。
我也不敢再多出声,就怕引来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这时候手脚慢慢缓过来一些知觉,我轻微转动了一下手腕,顿时靠了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靠谱的,竟然把我的手脚都牢牢捆死了,好像生怕我在这层“皮”里醒来后会乱动乱蹬破坏了外层的保护。而且这明显是活人干的,用的是应该是牛皮绳,还浇过水,以至于我一使劲绳子就往里面骤然吃紧,好险没给我勒出眼泪来。
不过有了这一出,我倒是多少安心了些,知道目前的处境是有人安排,不是我突然遭遇变形记,披个马甲变成条毛毛虫。既然如此,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总不至于真就只是把我当个猪肉在冷水里泡着保鲜。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捞我。
且不说我已经饿得两眼发黑,这层密封的皮里面,保留的空气也不算很多。加上四面八方水流带来的沉重压力,不一会儿我就感觉到了很严重的胸闷心悸,知道如果长久拖延下去,可能会缺氧休克。如果真的有人要来接应我,或是引导我脱困到什么地方,也差不多该到时候了。
我定了定神,侧耳听了一下,到处非常安静,听不到其他活物的动静。唯有周身的水流异常湍急,拍打在包裹我的那层外皮上后,引发出一种非常怪诞的回响。
怎么说呢,沙沙沙的,有点沉闷,不注意去分辨的话,就好像是有一头老牛在吃草一样。
不,说吃草可能不够准确,更像是牛的臼齿在艰难地碾磨某种皱缩干燥的皮膜,并且因为无法消化,不得不一遍遍吐出,进行多次反复的反刍。
等会儿。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呆了下,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更多的是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徐佑和掮客在邱家村前村的那些经历,此刻在我的眼前闪过,尤其是关于那个老叔公和蛇脸顾三的很多讲述,让我有了非常奇妙的想法。
有没有可能……我现在是在一张巨大的蛇蜕里面?
就像我昏迷前,在那些废弃虫巢中的发现一样,此地似乎有种特殊的白蛇蛇蜕,被广泛作为了此地虫豸们避水筑巢的材料。既然我和徐佑、掮客他们这样偶然误入山林的人,都能意外撞见蛇蜕怪脸,继而发现虫巢中的奥秘,那作为祖祖辈辈生活在此的本地人,邱家村的成员们是否也早就发现了类似的现象,并且加以利用?
眼下将我绑起来,裹扎在奇怪皮膜中、丢在水流里的,会是邱家村的人吗?会是我昏迷前看到的蛇脸小孩吗?它是否就是徐佑和掮客讲述中突然消失无踪的小女孩顾三?
情况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这一刻我想到的是多年前导致邱家村人们搬离后村的山火和暴雨。那些老老少少在夜幕和大雨中惊醒,仓皇中没有任何准备,到底是怎么安然逃离出山,怎么能做到无人伤亡,抵达搬迁到了前村。他们走的到底是哪条路,逃难中消失的那位“顾湫行”到底是谁,会是我们推测的白蛇游神吗?
近日在这座山中即将爆发的大山洪,和多年前的那场山火暴雨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癫狂发病,把掮客引来的老叔公,生前为什么一直心心念念着制造没有上牙的骨头,并且一次一次坚持要跑回已经废弃的后村遗址。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只缺了最后一点实证的补充。
我晃了晃脑袋,此时缺氧的感觉更重了,皮肤周围紧密贴合的那层疑似蛇蜕的东西,死死的吸附上来,几乎给人一种就要融化进我的毛孔里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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