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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说的是,月台小楼的构造让我很意外。
一开始,我在外看这栋小楼时,只觉得这三层小楼在层高上有些超出规格,一层大概有个五米左右,风格有些傻大粗。
想象之中,里面可能堆满了积灰的档案袋和老式漆木抽屉,红棕色的笨重办公桌上也许还叠着那种七八十年代才用的厚玻璃,里面压着纸质行程表和泛黄的照片。
至于那些被追回珍藏的壁画,大概也需要我们在灰尘和杂物中刨出一口保存良好的密码箱。
但现在进楼,向上望去,才发现整个小楼没有隔层,整个是笔直的烟囱状。
一棵熔铸出来的榕树,大概有十五米高,非常狭长,光秃秃地只有枝桠泛着金属光泽向外延伸。
环绕着这棵榕树,台阶呈漩涡状不停盘旋而上,一直到天顶最上方。那里有个天窗,通过五彩斑斓的琉璃阻隔往下投射出光亮。我们躺着的地面是由那棵金属榕树盘结的树根组成的,回环复杂的根系纹路栩栩如生,但十分光滑平整。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与其说是月台小楼,倒不如说是一座奇怪的方塔,就钉在这座小镇中心。
神使鬼差地,我下意识回想起坐在公交车上,被我危急之下走马观花的那些风景,整个小镇的布局缓慢浮现。
是一幅规划得极为工整的图卷。
好像是……一艘船。
加上那些据说在雾气后才浮现的石质建筑,礁石一样分散捱挤着,小镇就像一艘两头尖的行舟,穿行在暗礁之中,然后被捕捉定格下瞬间。
最中心的月台因为那些繁茂的草木,如果从高空俯瞰下来应该是绿色的,好像是主舱室,又像是这艘船上蔓延出来的一朵巨大的霉菌。
在霉菌之上,那个徘徊在月台草丛的东西,像是刚冒出头的一颗菌子。透明的伞盖下,无数孢子一样的人头和残肢在慢慢涌动。
而这座小楼,在黑夜到来时,会不会变成一座给行船引路的灯塔呢?
我在这份畅想面前,竟感到了一丝扭曲而严酷的美感。
也就是这时候,张添一似乎也休息好了,他用指节敲了敲地板,示意我自己先爬台阶到塔顶去看那些壁画。
“你呢?”我下意识问,“难不成跟开沉船宝箱一样,一人只能上去一次?”
奇怪的是,张添一依然只是轻轻敲着地板,没有回答我。
我多少有些心头一紧,翻身去看他,但还没等我细看,疲惫的呼吸声就有些沉重地响起来。张添一竟是就这么睡着了。
此时就看到他的眼下还有些没休息好的青黑。
我哑然失笑,心说原来这厮也不是铁打的。还好,看来还是我哥,不是什么冒名顶替的超人。
小楼就这么点大,也确实不需要把他揪起来作讲解,我左右看了看,在角落里发现了两样格外眼熟亲切的道具。
一个是曾经差点被我顶脑门上的折叠椅,一个是头戴式矿灯。
东西就这么摆着,边上还整齐而对称地并排放着一些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
不过,没看到任何打扫的工具。
我生出一丝惊讶和好奇,看了看确定小楼当真是洁净无比、一尘不染。
奇怪,难道不久前还有别人时刻来打扫吗?但那就得每次背着一堆打扫工具来去了,怎么想都有点自找麻烦。
还是说,整个小镇都落满灰尘,偏偏只有这栋小楼是一片丝毫不受侵染的天然净土?
我摇头,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打算上台阶走一圈看看详情。
我喊了几声张添一,看他似乎睡得很沉,就没多打扰他,先转身检查了一遍被我们反锁好的铁门。确认安全后,我才安心放张添一独自休息,自己提起头戴矿灯攥在手里当个拳套防身,走到盘旋的台阶上去。
甫一落脚,我就发现这个台阶很让人难受。
普通的楼梯,抬升的角度和每一阶的高度,大概是有个标准数值的,让人走起来不至于太累或太局促。
台阶平面的宽度也在一只脚完全踏足上去的范围前后,不至于让人半个脚掌踩空了没地方借力。
但这儿的台阶,高而窄,也没有扶手,盘旋上升的整个过程里,台阶的宽度仅仅一掌。
我倒不至于埋怨,只是觉得这实在不像是让人来走的。
看了很久,我盯着中间那棵熔铸的榕树,才有些似懂非懂地把身体侧了过来,后背靠在墙上,足尖横过去正对榕树。
这样,倒是可行的。
只是向上的攀登就变成了螃蟹傍地横走,着实别扭。
也许,设计这个螺旋台阶和小楼的人,就是希望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中间的这棵榕树上?
想要到楼顶,就必须保持这个姿势正面环绕榕树,一圈一圈地朝拜着上去。此时人的视野之中除了榕树,物理性质地排除了其他事物被看见的可能性。
到底是某种蛮荒的崇拜仪式,还是一种尚未解读出来的保护措施?
我暂时得不出答案,只是保持费劲的姿势,贴着墙壁慢慢挪移着,顺便打亮手里的矿灯,端详那棵榕树的细节。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的做工实在有些高妙精细,栩栩如生不说,枝桠上的脉络纹路和树皮褶皱都清晰可见。
我一度怀疑这里面真有棵榕树,但用矿灯敲了敲,响动发闷,有隐约的回音,证明这是中空的。
也是,如果是实心的,且不说工程有多么巨大,靡费巨资也难以支付材料的成本价吧。
我又试着用手臂丈量了一下,那些延伸出来的枝桠长度大概在60到80厘米左右,粗细不一,而榕树的主干粗细则仅有一人环抱的宽度。
和我在山谷湖边见识过的榕树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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