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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我就明白了那东西为什么会是那个畸形的样子。
因为榕树提供的避难外壳就是这样的。
为了躲避风暴,“人”在里面,像用力挤进一件不合身的厚实衣服,四肢就会自然往那些中空的枝桠里伸展挤压,直到到中隙填满。
而那些头颅,在快速的上挤中,只能挤在树干里,就自然得被挤压得不停往后仰。
在我意识到的这一刻,那些指甲猛然伸长,坚固的金属层一下子往外突出。
我汗毛一炸就往后仰,那些打弯的指甲隔着金属层伸得极快,直扑我面门而来,一直到某个极限后才险险稳住没有再次引发形变。
我当即就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狂跳。
这榕树可以在风暴中为“人”披甲提供保护,又能借助力量稳定小楼,还能长存着将它困死。设计者分明是在圈出地盘来放牧这个鬼东西!
我靠,这到底是哪个疯子想出来的。
年子青你大爷的,你们祖上的脑子和经验是一点没学会,这才是所谓的“穿衣服”和榕树的正确用法,这才是榕树的真面目!
山谷里的榕树根本就是他又一次学了个四不像硬凑表面特征,带错了什么邪门东西出去吧!这破地宫里面到底还有多少同源同种的鬼玩意儿!
“哐!”
琉璃窗被重重踹开,刺目的强光从上而下倾泻而出。
随着光亮铺散,小楼内外的气压开始恢复平衡,仿佛虹吸一样的,长长的抽气声嗡嗡作响,在狭长的小楼内腔里,变成一声变调的嘈杂汽鸣声。
榕树里的那些肢体动作逐渐变缓,过了一会儿,温热退去,冰凉的金属感回来了。我隐约感到那个巨大的人形似乎也很排斥榕树,逐渐滑落,在小楼的金属地板下面盘踞起来。
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艰难动了一下,勉强问张添一那边怎么样。
他很快跳下,把我从树枝上解救下来,半扛着我往台阶最顶端走。
因为刚才气压制造的虹吸抽空,整个房间里像被洗过一遍。我现在才恍然,这栋小楼异常的整洁感是从何而来。
被这么折腾一回,那确实是很难有落灰或者虫卵,难怪在小楼里雾气的影响似乎降低了很多。
“这么说来……这套机制里,琉璃窗应该是可以定期自动打开的啊。”
我喃喃,是我们今天的什么举动干扰了这套机制吗?
张添一拍了拍我的手臂:“不是要看壁画?”
我一怔,回过神来,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看?你现场练个九阴白骨爪开始剥?”
话没说完,冷不丁望去,大片艳丽夺目的色彩映入眼帘,将我先前所有的惊魂未定全部冲散。
“你看。”张添一轻声道,示意我可以伸手去摸一下墙壁。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空气里太过于“干净”,以至于墙体外非常模糊的一层轮廓也若隐若现变得清晰。有什么东西好像是蒙在上面,提供了一个过滤镜一样。
“这是……”我语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雾气。
在酒吧和公交车外,雾气要么稀薄到根本看不见,要么浓重得如同飘扬落雪。
但在月台之中,雾气因为这个区域的“洁净”,是大概可以被看到那层透明能移动的躯壳的。
在草丛中时,我看到的是因为撞折草木被染色的蚱蜢人,还有包裹连接着他们、将那些畸变人体化为一体的雾气。
而在这里,浓度合适的雾气好像一个空气泡笼罩在小楼外,止步在墙体边缘无法侵入楼内,并使得壁画开始显影。
我注意到,这副壁画似乎是在试图讲述什么故事。
张添一把我拉扯上去,塔顶的琉璃窗下有一个半悬空的小平台。平台上同样很干净,只有一个藤织箱子和一个小型香炉。
我毫无形象坐下,看张添一走下去掏手机拍照,把壁画都组合起来。
看得出来他对这些忽然出现的壁画也有些陌生,拍照的时候常常停下来思考顺序先后、要不要对着哪里多拍特写。
“上次我是挂在窗外面翻进来的,”张添一有些郁闷,无奈笑道,“没跟蚱蜢人打过直接照面,也没这样看过壁画本身。我只是判断墙漆后面大概率有重要东西。”
我总觉得这话好像是说我不吉利,什么低概率的倒霉事都给我撞上了。就悻悻低头去翻藤织箱子。
结果一扯,那箱子居然纹丝不动。原来这根本也是金属上涂了一层惟妙惟肖的木漆,底部也已经被螺纹栓固定死了。打亮的矿灯此时就是捆在箱子之上。
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有两本薄薄的小册子。
一本是壁画的整体微缩复原图,一本是被撕下来大半的奇怪县志。
听张添一还在拍照,我看看自己盘坐的小平台,还有那个同样固定死的小香炉,不由咂舌。
“这恐怕不是县志,而是特别供给亡人翻阅的讣告啊。”
放在楼顶这种地方,感觉莫名其妙,还很阴险。
张添一在下方嗯了声,若有所思:“这些不顺脚的台阶,原本是给榕树里这种长条人走的吧。”
我下意识就想象出了画面,回旋的楼梯上,是一个长长的人形探出身体来,手掌支撑在过分狭窄的台阶上,其他多余的肢体在风中微微颤动,隐没在楼梯的拐角。
甚至它,不,其中一个他还会拿起箱子中的县志进行阅读,和其他脑袋交谈沟通。
我一阵恶寒,立刻挥散掉这个有点过分代入的想象。
“那个琉璃窗,我刚才检查过。”张添一拾级而上,笑容有点冷,把拍好壁画的手机递给我。
“像是有人在外面故意弄断了推拉轴,破坏了几块帮助聚光的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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