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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面的神色里,我看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沮丧、惊骇和愤怒。
有意思,我心道,正常人听到一个疑似发癫的病人胡言乱语,且差点被这个病人扣掉眼珠子,第一个反应难道不该是让我有病治病吗?
“那些……那些,在哪里?”
那人有些急促地问,回避了我随意使用的“黑点”代称。
都说人在面对重大挫折时,一共会经历五个阶段,分别是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和最终接受。
如果他不是闲得蛋疼要跟我恶作剧,那就是确实不久前经历了什么相关的可怕变故。
“姑且排除掉你是在故弄玄虚逼疯我、或者是我精神分裂出来的幻想……”我顿了顿,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窗台,就叫他台仔吧,闻言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受不了的神色。
“什么叫逼疯你或者是你的幻想,”他看起来很想破口大骂,肉眼可见起了身鸡皮疙瘩,“你这是脑子有病吧!”
我平静看他。
片刻后,台子哥冷静了些,勉强道:“抱歉。”看我点头,他也是能屈能伸,立刻确认道,“顾问您看到的圆形黑点长什么样子?数量是多少?动态如何?”语气十分恭敬。
我反问:“你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时病房里的气氛十分吊诡,那个假徐佑和台仔意外对视了一眼,再也不提什么时间紧迫,都陷入了某种意动之中。
“顾问,你……愿意配合我们?”假徐佑古怪地问了一句,好像是没想到我会直接进入探讨状态。
我诧异:“我可以指导你们。”
那假徐佑眼皮一跳,还在犹豫,台仔已经忍不住回话了:
“就在雪山崩塌那天。趁着搜救的时候,我去取了公交车里的监控和录音。回来后就出了状况。”
脱口而出后,他像是自知失言,神色变幻了半天,直直看我。
他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
第一,张家搜救的时候他在场,说明大概率他就是混在其中的一名张家伙计。这是个隐藏极好的二五仔。
第二,我只知道那辆公交车是旅游公司的东西,原来里面一直暗暗装着监控和录音。
那就有点微妙了,他们这个监控、录音是什么时候装上的?年子青和司机老赵知情吗?这是为了监控谁?
还有,既然如此,我前后两次跟年子青的谈话,他们应该都借此听到了吧。包括年子青在最后时刻被我忽悠瘸了的部分。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们在我面前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忍让小心了。
既然胆敢冒充徐佑,估计他们对徐佑的很多言行也十分熟知,包括他满嘴跑火车的部分。
再加上我和年子青扯淡的那些说辞,这又是超能力又是血誓又是血肉剧毒,又是年家密辛、洞穴推论的,还有徐佑这个便宜二舅和师母这个正统年家人的亲属关系。
我现在在他们眼里简直是张、年两家唯一的传承人,二代中的二代,这世界上最后的移鼠玄妙大祭司啊。
我靠,就算我现在有点癫,都不自觉脸皮微微抽搐,哑然心道又忽悠瘸了两个,太尴尬太缺德了。
两人不知道我内心的腹诽无言,看我半天面无表情,有对视了一眼。
台仔露出点僵硬的微笑,和盘托出道,他曾经目睹我去拿那个藤织盒子的过程,也看到张添一趁乱把盒子拿走。
在其他人到处搜救的时候,他就走到盒子掉出的那片断壁残垣里,往墙体空隙里摸索。但没有什么收获,只发现了盒子边角磕破残余的一点碎屑。
之后,他就带着公交车里的监控存储回到了队伍里,暗自向外发出通讯。
只是小镇上不知道为什么,在移鼠的影响消退后,信号还阻隔了很久,直到张添一离开才逐渐恢复。这才让他的同伴们找到时机抢先在外搜寻到我的下落,并把我提早接到布置好的这个场地中。
我听着听着,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心说原来是被自己人无意中坑了。
信号这事儿是我那亲哥的锅,姑且不提。台仔先后接触的主要就是小楼墙体和公交车,要说中招,也就这两处最有可能。
人脸壁画、虫卵或是公交车中的榕树,能带来的污染影响似乎都与什么“黑点”没有关系。
那现在就剩下了一个问题:“台仔,你看到的黑点是什么样子?”
他铁青着脸接受了新花名,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焦虑和迷惑,做了个深呼吸。
“——不知道。就是一些黑点,一开始不算多,很小,就像飞蚊症一样眨眨眼就看不到了。”
但是,就在他和假徐佑等待我从病床上醒来的这段日子,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小黑点伴随着时间流逝,无声无息地就在变大变清晰,甚至在视野中能被注意到的停留时间也越来越久。
一开始台仔还没有太放在心上,只当是目睹融雪和天崩引发的轻微雪盲症。但不经意问过假徐佑和其他伙计后,他就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只有他是能看到的。
在他的描述中,那些黑点已经扩展到山雀大小,不太规则,也没有其他伤害性的变化。
但他就是无法识别并指出来出来,这些黑点到底在哪里。似乎是不太匹配地悬浮在他的体表周围的空气之中。
台仔对这些黑点的排布也做过观察总结,但依然没什么有效的收获。
听到这里,我也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这是某种眼疾,或是神经上的错乱,那按理说我的症状应该和他相同。可我的视野里,能看到的黑点也在他的四周。那些逐渐变大的黑点为什么只围绕他一个人打转?为什么只出现在他周围?
而且,在我看来,那些圆形的黑点和他是一体的,近乎平面一样分布,并不是四散在他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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