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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疾走而出,到逃至走廊尽头,我花了大概半分钟不到。
但接着,在房门重重甩开的响动里,我一下子就站在楼道口,没有往下走,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迷惑惊愕。
我一直没有出过那间病房,认为自己大概率在某一层住院部的特殊病房里,因此四周才会十分安静。
可此时,我站在楼梯口,往下望见的居然是一片断崖。下方黑洞洞的,和整齐的断层切面组成了一种让我无法理解的景象。
假徐佑站在远处的房门口,阴沉看我,没有丝毫急着要走过来的意思。
我的额头上慢慢渗出层冷汗来。
必须要说的是,此时在我脚下,走廊的地面上铺着很厚实的毯子。两边墙侧也都挂着类似毛毡毯的东西。
在过去养病的时间里,有时候假徐佑打开房门来看望我,我无意中看到这些似乎是用于隔音的玩意儿,并没有起疑,只是有点纳闷这种豪奢到近乎中二的作风。
但张家的几位神经病他们能没事买房买楼,又是直升机又是小镇的,似乎浮夸些也很正常。
直到此刻,有些阴凉的走廊里,我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假徐佑阴沉着脸,手里一左一右,分别搭着卷起来的人皮和雨披,轻声道:“顾问,病房里有洗手间,你去哪里?”
离开了厚重雨披上过度浓重的灰尘,我就感到,四周似乎是带着某种醇厚的檀香味,又夹杂着某种说不出来的酸刺,搞得我有点反胃。
和假徐佑远远对峙,我就从心底里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心说不至于吧,他是不是笃定了我无处可逃。
前后望去,走廊两侧的尽头都是断的,只有中间这么长且突兀的一截。
踩在此时的楼道口,往下看去深不见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再往上极目远望,水泥断层之外很高的地方,居然是一片类似爬山虎的不知名藤蔓,翠嫩且充沛,在上方编织了一层巨大的网格。
那种空邃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搭配走廊幽冷的白炽灯,让我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你大概不知道,在这里要接上水电有多么不容易。”假徐佑幽幽地说,叹了口气,“台仔明明是活着的。顾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做的还不够吗?”
我靠,我头皮一炸,这疯子又说胡话了。
但此时我完全不敢动,也不敢反驳,只是目测了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开始不停扫视四周,企图找一个合适的空房间躲进去。如果能及时进行反锁,也许我能找到一扇能打开的窗户翻出去。
不,冷静地来想:如果这个走廊两头都是悬崖,那在这些墙壁两侧的某一幅挂毯下,一定藏了个暗门,这样假徐佑才能从某个通道进入走廊。这里不可能是全封闭的。
在武力上,我很难正面和他抗衡,这就需要伺机和他再做周旋。
但唯一能庆幸的是,至少通过台仔的对比,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这个能被我识别出来的疯子确实是个活人。
失去了“人”的定义,哪怕是完整的人皮,也会被我误读为别的东西。
我的神志是清醒的,我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对峙求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某种古怪的感觉还是涌遍了我的全身。
奇怪,有那么很短暂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假徐佑真的疯了吗?他会不会也是清醒的?
这个无稽之谈一旦浮现,就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假徐佑站在原地,依然阴恻恻看我。忽然,他轻声说:“顾问,我们打过很多次交道,你知不知道?”那种轻飘飘的语气简直不像是人能够发出来的,他似乎是在责问我,“你真的认不出来我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眯了下眼,抹了把滴到眼皮前的汗珠,再一次动摇了自己的判断。
对面的人幽幽看我,此时观察下来,我发现他的体态是非常不自然的。
可是,可是,我的理智在这里打成了一个死结。这种堪称畸形的不自然,此刻看上去是格外妖异歹毒的,怎么会是个活人呢?
一连串自相矛盾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不停地问我自己:
活人为什么会这样,我对人的读识标准真的准确吗,是不是除却脸盲外我真的有问题,为什么我对这种妖异的畸形一直熟视无睹。
“少爷。”
假徐佑又说:“刚才有句话你说得不对。台仔还活着,你不要再犟了。这样胡说,台仔会非常难过。”语气简直像个固执的孩子一样,似乎他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争夺到一个他认可的答案。
我看看他,被他重新捏起来的嗓音也很怪,就连他这通原本在我意料之中的疯话似乎也有点变味。
我忽然诧异:
他是不是和我一样,在努力地证明自己没有疯这个事实?
我们都是对的?
可台仔,那层薄薄的人皮,始终没有办法被我识别为人。两者之间“人”与“非人”鲜明的鸿沟就在于此,这一点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绕不开的。
同时某个若隐若现的灵光到了嘴边,我下意识就道:
“你为什么偏偏要假装成徐佑来骗我呢?”
话没说完,我心底硬生生打了个突,在他霍然抬眼的注视中寒意遍体。
好像……他从来也没有自称过徐佑吧?
只是我这么认为了,他也默认着通过称谓来误导我,期间居然就没有任何破绽。
那么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把他误认为是徐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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