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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甲的一声鬼哭狼嚎堪称惊天地泣鬼神。我一个激灵,大怒道:“说谁呢,我还活着!”
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人怔了下,见鬼了,我怎么又有嘴了。
此时怪异的饱足感迟钝地到来,我下意识低头,打眼一瞧,看到自己完整健康、富有血色的手掌。可以动,十指灵活,同样攥着野菜,指甲里还有新鲜的泥土,似乎刚刚是在择菜。
……什么情况?我卡bug复活了?
还没等我回过味儿,张甲的第二声惨叫追到了耳边,震得我脑瓜子嗡嗡响。我揉揉发疼的额头还有点懵,心说怎么一惊一乍的,不像我那成熟老道的小乙哥啊。纳闷中看看他,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头皮一下麻了。
我看到了刚才的我自己。
夜色中,完好的我和张甲站在一起,脚边是东崽,面前是一个刚被刨开的土坑,里面是我的头。
那是一颗看起来还活着的脑袋,气血良好湿润,定定睁着眼睛,瞳孔还清澈充满水分。那是跟尸体完全不同的东西,似乎随时还能继续呼吸。
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就在几秒钟之前,我还是它;而我自己呢,好像是空白的,正处于某种疑似失忆的状态,直到被它追上,一下为我填补上了一段毛骨悚然的古怪地底幻梦。
“顾问,你的红烧多莉来了。”张甲愣愣说。
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家伙居然还在跟我说冷笑话,说我是克隆小羊,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忍不住干笑了下。
天知道此刻我怎么还能保持冷静,腿是已经软了,从头麻到了脚,人却很平静地伸手把土坑里的脑袋捧了起来,拿到眼前仔细观察。嘴里淡淡问:“还有吗?”
出乎意料的,张甲的脸色有点怪,犹豫片刻点点头:“有。”
我们面面相觑。
十五分钟后,邱家村后村废墟前架起了熊熊的篝火,我被众多不要钱的巨大火堆包围,发呆瞪着架起的十几口大锅。
锅里煮着大杂烩,有肉有菌子有野生鸟蛋,也有我们刚挖的野菜,营养堪称丰富均衡;锅上为了不浪费柴火,是一排排新扎的木架子。
而木架子上结结实实绑着在晾干的,是七八个我,三只东崽,和一男一女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徐佑跟掮客。新旧破烂程度都各有不同。对,七八个我,没数错,毕竟我新挖出来的那层脑袋皮在计数上确实比较尴尬,只能勉强算“若有如无”。
此时天光微亮,终于告别了漫长的黑夜迎来晨曦,其中的一个我在架子上悠悠转醒,正以十二万分地迷惑打量周围,又迷惑看我。
就这么僵持了半天,那个我恍惚张了张嘴,大概是有点尴尬,下意识问:“吃啥呢,这么香?”
张甲费解地挠挠头,从底下的锅里捞了一碗野菜汤,顺手递过去,有点愁:“要不……喂你吃点?”
“也行。”
邪门到近乎诙谐的氛围中,我面无表情抱着自己的头,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
或许事情该从头说起。
大概一个星期前,在听完八卦后,我一时兴起带着偶然来串门的张甲先行出发,放了徐佑的鸽子,打算偷偷先查一查我那便宜二舅的被甩黑历史。两人笑得贼眉鼠眼十分缺德。
当时的情景非常欢乐。我们开着车,偷偷说着徐佑的坏话,一路顺畅,很快就到了记录中的邱家村所在的一个小县城附近。因为下乡的路比较坎坷,我们开来的二手面包车面对这种路况比较吃力,就临时找了个地方停车,发消息叫我那尊敬的亲哥带个靠谱的交通工具过来救急。
等人的功夫,我和张甲就乐呵呵跑到老乡家里,先是买了一头牛,接着又好奇买了个原本用来装西瓜的空置二手板车,原地很嗨皮地组了个牛车,打算到时候拖在张添一带来的摩托车后面当个外接车厢。
接着就是一通忘乎所以的大采购,又是躺椅又是小茶几又是烧烤架的往板车上搬,恨不得把牛车变房车,把牛看得目光哀怨。
张添一带着东崽无语过来的时候,我还振振有词,说这叫感受乡土风情,让旅行变得更有意义。
他也不反驳,就直笑:“行啊,走着。”
事情证明:人不能调皮,否则就会付出惨痛代价。
起初刚进山,路况还可以,我和张甲靠着牛车的两边扶手,听着乡间小道上车轮子辘辘,坐在上面看花看山看风景,很有些装腔作势的小资情调。一时间两人都颇为得意,一路指点江山。
没过半钟头,山里的路就陡得跟拖拉机成精似的,突突突把人胃都要颠出来。别说我们受不了,被摩托车一拖跟颠勺似的,连牛都吐了。我们哆嗦着在板车上负隅顽抗,嘴硬又坚持了十分钟,终于在小肥猫哀怨的抗议中虚弱喊停。基本是连滚带爬下了板车,把可怜的牛解开就停在原地,两人扛起行李和猫决定步行,面色如土。
摩托车慢悠悠开回来,拎起猫,张添一还在那里笑。
我恼羞成怒问他笑什么,他说还好我醒悟得早,现在只用爬爬山抗抗猫,顶多压出个二级残废。再执迷不悟,我们得把老乡的牛也一起背上。
张甲已经吐晕了,懵圈着问:“啊?什么?什么牛?”
……两个自信打包票的傻叉挺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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