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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难听的、刺耳的、羞辱人的难听话,夹杂在让人痛不欲生的耳鸣之中,把钟临夏仅剩的一点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知道今天注定一死,知道追他到这的人,恨不得他连全尸都留不下。
既然怎样都是要死,他不想自己就这样死在这个逼仄恶臭的公厕隔间,绝对不要。
于是钟临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挣开那双拎着自己的手,用头撞开在自己耳边大吼的人,强忍着耳内的剧痛,积攒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人的裆下狠狠踹了一脚,“我去你妈的,要死你自己去死。”
他扔下手里的衣服,盖在捂着下面跪倒的人脸上,趁着对方来不及起身,撒腿跑了出去。
对方好像在哀嚎,或者在叫骂,但他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跑到公厕里唯一的通风窗下,求生的本能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任何不适,飙升的肾上腺素助他一举翻上了通风窗的窗台。
此时刚被他踢倒的男人已经重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大吼着叫人来抓他。
钟临夏利落地打开通风窗,在男人过来抓住他之前,靠着身形瘦削的优势钻出了窗户,一跃摔在了公厕外的草坪上。
因为身上没有什么肉,摔这一下,几乎快把他全身都骨头都摔碎,可彼时“虎”也翻上了窗台,真如笼中的老虎一般,凶猛可怖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钟临夏不敢再停留一秒,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朝远处狂奔而去。
城中村的夜晚并不繁华,没有高瓦数的路灯,也没有灯火通明的高楼,处处都昏暗,可这里仅有的低矮房屋却全都住满了人,每一间透出来的光都格外亮堂,远远看去,像一片光明温馨的岛,矗立在昏暗路上的另一头。
钟临夏回过头去,身后的人早已追了出来,指着他叫他停下。
他真的很累很累,累到他分明感到此刻自己的腿已经快要完全麻木,每跑一步都全靠着求生的本能和对死亡的下意识恐惧坚持。
后脑勺的剧痛,和耳朵里面无休止爆发的耳鸣,身上的疼痛已经不止这些,能说得出来的部位,都在因刚才从高处坠落,而一刻不停地摧毁着他的大脑。
那个温暖明亮的小岛似乎是越来越近,可在他眼前,却又好像越来越远。
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亲眼看见自己是如何倒在那些光亮之前,又是如何被身后的人乱棍打死,死无全尸。
即使他一万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帮他报警,身后的人就不敢肆无忌惮地冲上来,可当身体的极限和头脑的清醒互搏之时,结果却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体力到达极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怒骂声越来越大。
“跑吧,跑啊!小贱.种,我看看你还能跑几步?你最好保佑别被我抓住,这次抓住你可就没刚才那么好脾气了。”
“知道‘传奇’顶楼是用来干嘛的吗?不知道吧,因为根本没人有资格上去,但一会儿你就能上去了。”
“哎,小东西,你是喜欢清蒸还是火烤啊?”
身后似乎传来那些人模糊的叫嚣声,他已经分不清身后到底是谁在说话,发麻的大脑已经变得迟钝,他张大嘴巴痛苦地喘息着,每倒一口气都变得极为艰难。
一个人流离在南城这些年,他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形,却是第一次穷途末路到这个地步。
夏夜的晚风温暖湿润,裹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钻进人的鼻腔,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在空气里薄薄的水雾中显得更加明亮。
“累了就停下吧。”
他听见有人这样说。
或许是真的绝望了,他居然开始思考,要不要就此停下。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到安全的地方了,就算是撑到了,也不一定能被人救下,说不定还是难免一死。
真的好累。
好想停下。
他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已经彻底嵌进了手心的皮肉,皮肉撕裂渗血的疼痛让他头脑尚且清醒地坚持到现在。
满头的汗水和冷汗俱下,顺着脸颊滑落到他赤裸着的上半身。
眼角之中,他感到还有第三种液体。
饱含着痛苦、恐惧、崩溃、绝望,和不甘心的第三种液体。
他不是贪生怕死,也没有想过了断自己,结束所有缠绕惑乱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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