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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安局的时候,雨几乎已经停了。
钟野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走了进去。
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公安局里吵嚷万分,各种声响搅合在一起,吵得钟野脑仁疼。
钟野刚一进门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扎疼了耳朵,接电话的民警对着听筒扯着嗓子喊:“地址啊!你得说地址在哪!”
这边声音刚落,旁边调解室的争吵声就穿过墙壁涌了过来——
“他先动的手!”
“你不骂我我能推你?”
两声争吵夹着桌椅被推翻的哐当声,钟野身上的雨水都抖了一抖。
这边话音未落,钟野身后的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位同志,请你让一下。”
钟野急忙错开身子,闪到一旁。
紧接着从大门外走进来了几个辅警,中间的那个还架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
那男人被雨浇得浑身湿透,未经打理的头发被雨水浇过,沉沉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清瘦的脸。
白色短袖也浸满了泥水和雨水,上面还有一块一块斑驳的血迹,像是从布料下的皮肤里渗出的一样。
那男人几乎无法自己走路,只能由着辅警拖拽,鞋底蹭过地砖,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方才钟野回头刚好看到了那男人的侧脸,但他也仅仅只看了一眼。
因为那张脸实在太触目惊心,他只看见一片血红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他从没见过人的脸还能变成那样——
斑驳的血迹不知是在流动还是已经干涸,像是交错的蛛网糊在那人的脸上。
整张脸找不出一块干净地方,全脸的血管都炸出肿胀的淤青。
钟野很熟悉这种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而且是下死手打的。
左右脸颊不知道被扇了多少个巴掌才能肿成那样,鼻梁骨应该也挨了几拳,那人奄奄一息地样子,估计气都快断了。
这样的人还拖到警察局来干嘛,不该送去治病吗?
他没由来地想。
直到那人被拖得越来越远,消失在左转后的墙壁中。
“你是钟维家属吗?”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民警,轻轻拍了拍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几个字,“我是钟维被害案的承办民警,请您来是向您通报并了解一下本案的相关情况。”
“被害案?”钟野本来还在琢磨着刚才的背影,听到这三个字,忽然愣住了。
他紧紧盯着民警胸前的警号,一切都不真实到令人难头脑发麻。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然理解不了这几个字的意思了似的,呢喃着重复了好几遍,然后恍惚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骗人的吧……”
“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准备打给钟维。
面前的民警不忍心看他这样,伸手拦住了即将举起的右臂,“人已经走……”
“别碰我!”钟野甩开民警的手,突然暴戾地喊了一句。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朝他看过来,争吵声交谈声询问声全都停了下来,刚才还吵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大厅,此刻,只剩下钟野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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