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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江云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手都没洗,打了辆车就往医院赶。他从来不坐出租,嫌贵,但那一天什么都没想,只知道妹妹在医院。
&esp;&esp;到了医院,医生跟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什么“先天性心脏缺陷”“二尖瓣脱垂”“需要尽快手术”。
&esp;&esp;他只听进去最后一句:“手术费用大概要叁十万。”
&esp;&esp;叁十万。
&esp;&esp;他把出租屋的门关上,在床边坐了一夜。江云遥睡在床上,呼吸轻轻的,偶尔咳嗽两声。他就那么听着,听着听着,眼眶发酸。
&esp;&esp;他才十九岁,妹妹才十七岁。
&esp;&esp;爸妈走的时候,他在爸妈坟前发过誓,一定会把妹妹照顾好,让她平平安安长大,让她读书,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连救她的钱都拿不出来。
&esp;&esp;第二天,他去中介那里接了一个任务。
&esp;&esp;那个任务危险系数高,但钱也多,一趟下来能抵他在工地干半年。中介那人看他年轻,问他想好了没有,他说想好了。
&esp;&esp;从那以后,他就开始接那些别人不愿意接的任务。
&esp;&esp;有时候是去危险的地方送东西,有时候是帮人处理麻烦,有时候甚至是给人当保镖,挡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他分化得早,信息素强,加上从小吃苦,骨头硬,居然慢慢在这一行里有了点名气。
&esp;&esp;但他从不在妹妹面前提这些。每次回去之前,他都会找个地方洗干净,换一身干净衣服,把身上的血腥气和信息素都压下去,才推开门。
&esp;&esp;江云遥每次看见他,都会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闻一闻,然后皱皱鼻子:“哥,你是不是又去那个地方了?”
&esp;&esp;“没有。”他撒谎。
&esp;&esp;“你骗人。”她不信,但也不追问,只是抱得更紧一点,“你别去那种地方,我害怕。”
&esp;&esp;他低下头,看见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sp;&esp;“好。”他说。
&esp;&esp;可下一次他还是会去。
&esp;&esp;这个冬天特别冷。
&esp;&esp;江云遥的病又犯了,这次不只是发烧,心脏也开始不舒服,有时候半夜会突然憋醒,喘不上气。江云舒带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手术,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esp;&esp;江云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sp;&esp;那天晚上,他把妹妹安顿好,又出门了。江云遥睡到半夜,被一阵心悸惊醒。她捂着胸口坐起来,大口喘气,等那阵难受过去之后,才发现哥哥还没回来。
&esp;&esp;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
&esp;&esp;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照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
&esp;&esp;她站在窗边等。等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看见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esp;&esp;是哥哥。
&esp;&esp;他走得很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雪地上,一跛一跛的。
&esp;&esp;江云遥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门口跑。
&esp;&esp;她打开门的时候,江云舒刚好走到楼下。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esp;&esp;江云遥没说话,跑下楼梯,跑到他面前。
&esp;&esp;走近了她才看见,哥哥左边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血,已经凝固了,黑红一片。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没甚血色,但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好像受伤的不是他。
&esp;&esp;“哥……”她声音发抖。
&esp;&esp;“没事。”江云舒抬手想摸她的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又放下了,“蹭破点皮,不碍事。”
&esp;&esp;江云遥一把抱住他的腰。
&esp;&esp;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别去了,别去了,我不要做手术了……”
&esp;&esp;江云舒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esp;&esp;“傻话。”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不做手术怎么行。”
&esp;&esp;“我真的不要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在打转,“我宁愿死了也不要你这样。”
&esp;&esp;江云舒脸色沉下来:“胡说八道。”
&esp;&esp;他从来不对她凶,这一句说得也不重,但江云遥就是知道他在生气。她不敢再说了,只是抓着他的衣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esp;&esp;江云舒看着她哭,心里那点气很快就散了。他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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