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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唯赢看了方浣一眼,一个人常年不回家必然有个中故事,他虽然希望方浣在自己这里不要有过多的未知,但是关于家庭,那是他不便打探的内容。可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又显得突兀,他只能自己打圆场说:“我也很久没回过家了。虽然我家就在北京,但是我没有时间,两三个月甚至更长才能回我爸妈那儿一次。”
“叔叔好没有心哦。”方浣说,“怎么,离婚之后遭受爸妈的打击报复不敢回家了?”
周唯赢摇头:“也没有,他们没说什么。”
方浣没有再问下去了,他好像意识到了跟周唯赢相同的事情,然后保持缄默。他低头吃饭,一碗面吃到快见底,他端起碗,把碗底剩下的食材就着面全呼噜进嘴里,连一个辣椒籽都没剩下。
显然,这不符合“仙女”的设定,仙女怎么能吃碗底呢?
但周唯赢第一次感觉到方浣的烟火气。
“好吃么?”方浣问周唯赢。
周唯赢点了点头。
方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不忍心打破安逸的氛围。就在刚才,那些关于“过去”的字眼几乎已经挤到了他的牙齿边,但他克制住了。他隐隐觉得,这不是一个他应该跟周唯赢诉说的事情,这会影响到他们彼此的关系。他不要跟周唯赢这样的人拉近距离,因为周唯赢必然会嘲笑他自作多情,为何讲那些不令人开心的事情。
如果结局是必然,那么他才不要扮演可怜小丑。即使他走在冰天雪地里,内心是向往着温暖的光芒。他只能点燃自己手里的火柴,而不是去祈求别人的烛光。
最终他只说:“还吃么?锅里还有,我们不要浪费粮食,还够咱俩一人一碗。”
“……”周唯赢问,“你做这么多干嘛?”
“我不知道。”方浣解释,“我总怕不够。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不吃饭,但是多一个人的话,我就会担心不够。”
“……”
结果就是两个人吃多了谁也不想动,周唯赢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要消化不良了,过了一会儿就要下楼散步,方浣破天荒的要跟他一起下楼。
小区里很大,没人,两个人围着小区一圈一圈地走,但是谁也找不到可聊的话题,最终还是方浣忍不住问:“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我跟你说什么?”周唯赢说,“你也不怕灌一肚子凉风?”
“还好吧。”方浣说,“我年轻呀!”
周唯赢懒得理他。
方浣走了没一会儿就吵着要回去,周唯赢也觉得有些冷了,跟方浣一起上了楼。两个人即将在楼上分别,周唯赢开了自己家门,停下了转动的门把手,扭头叫了方浣一声。
“怎么了?”方浣也回头。
周唯赢问:“你今天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方浣说:“没有呀。”他听不懂周唯赢在说什么。
“那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周唯赢说,“我跟你说我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不可调节的家庭矛盾,我的家庭很普通。只是对于我而言,家并不是一个避风港,反而是一种压力的存在,特别是我离婚之后。”
方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周唯赢,两人沉默,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
他们陷入黑暗。
“这个时代,每一个人活得都很累,都有不想面对的事情,这没什么的。”周唯赢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加低沉,他转动了门把手,关门那“啪”的一声点亮了走廊里的灯。
那光亮在方浣的头顶亮起,走廊却已经没有了周唯赢的影子。
方浣的采访很快被发了出来,新媒体物料配合纸刊上市逐步放出。视频里有拍摄的花絮,方浣一手撑着桌面,探着身体凑近化妆镜给自己涂口红的样子很动人,瞬间就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拍摄的照片一反方浣的常态,他没有做什么夸张妖冶的造型,反倒是慵懒闲适,干净而温暖。
周唯赢评价:这回倒是个良家妇女了。
专访中谈及了张蕾枫叶妆的事情,方浣坦然地说那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意外,好在平时对于彩妆和产品的理解比较充足,所以没有无端端浪费掉大家的心血。
他好像很风轻云淡,对于那次近乎把张蕾从硬照车祸女王的泥潭中拯救出来的壮举没有任何特别的在意,好像事情就应该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比吃饭喝水还随意。
谈及彩妆,方浣的表达欲会更旺盛一些,而态度却很严肃。他也曾在五彩斑斓的颜色中迷茫过,盲目地去相信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和产品,但是随着他对于彩妆的了解以及技术的精进,他才逐渐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他不喜欢昂贵的动物毛刷子,即便是价格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他讨厌打理娇弱的动物毛,反而喜欢更有弹性韧劲,并且十分好处理的纤维毛。他画眼妆用手指都可以画得很好,经常在视频中只出现两把眼影刷,却打造出了各式各样美轮美奂的眼妆。他的化妆品可以随意转换角色,他的工具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界限。因为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的外物,真正能够决定结果的,是内心的欲望。
采访者问他,化妆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方浣想都没想,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化妆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表达自我的艺术,艺术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所局限束缚,不是别人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你就一定要做一加一等于二。口红可以画全脸,修容可以画全脸,高光也可以画全脸……艺术的核心是创造与自由。
采访者又问他,驱使他不断前行的最大动力除了“美”的欲望之外,还有什么。
方浣直言不讳:孤独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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