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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陈哥摇头:“没有。”陈哥说,“他没回来过,我也没见过小樽的雪。但是很奇怪,我总是梦到他。”
&esp;&esp;他说:“我梦到学校里的一棵树,我们坐在那棵树下面说话,做作业。我还梦到我们骑车去看铁轨,火车开过去,有人隔着窗户衝我们招手。
&esp;&esp;“还有几次,我梦到学校放暑假,他妈妈带着很精緻的点心,日本人叫果子对不对?他妈妈就带着那种果子来找我,他也在。但是我开了门,他们就不见了。门外一下飞进来好多乌鸦,追我,啄我,把我的胸口啄烂了,内脏都掉出来,滚得好远。那些乌鸦饿得要死,飞过来吃我的肉,我的心。”
&esp;&esp;陈哥笑起来:“还好做梦就是做梦,无论做什么梦都不会痛,不然我每天睡前都得吃止痛药。”
&esp;&esp;除了小春之外,屋里的人都笑了。笑完,严誉成问道:“这些梦总是反覆出现吗?”
&esp;&esp;真稀奇,他居然对别人的梦感兴趣。
&esp;&esp;陈哥点点头,紧张地看他,紧张地问:“怎么了?你会解梦?”
&esp;&esp;严誉成摇头,陈哥叹了声,说:“我总是梦到同一个地方,好多次。我在一间拉着窗帘的屋子里,什么都没做。屋里没开灯,很黑,没有其他人,只有一阵一阵的电流声。”陈哥拿出手机,说,“我查过周公解梦,查不到。”
&esp;&esp;我问陈哥:“你还记得蓝精灵的大结局吗?”
&esp;&esp;他揉了揉眼睛,摇着头说:“我好像喝多了。”
&esp;&esp;我用馀光看到严誉成抓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字:同性恋,随后加了个空格,又删了,补了另一个词,矫正。他垂着眼睛看了会儿手机,吸吸鼻子,抓着菸盒和打火机站起来了。我们都抬头看他,他抿抿嘴唇,说:“你们先坐,我出去透透气。”
&esp;&esp;他走去门外,陈哥看着他的背影,不解了:“小严总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esp;&esp;我笑笑:“不用管他,他这个人很怪的,平时不好好说话,总是要别人去猜他的真实想法。”我说,“他的心理活动又比较丰富,根本没人能猜到他的内心世界。”
&esp;&esp;陈哥若有所思地哦了声,笑着抬眼看我,那目光就彷彿看穿了我一样。我抓过桌上的手机,也在手机上打字,搜索:四季之歌歌词。
&esp;&esp;陈哥凑过来了,指着屏幕上的两行字,哼着:
&esp;&esp;冬を爱する人は心広き人
&esp;&esp;根雪をとかす大地のような僕の母亲
&esp;&esp;我放下手机,开了瓶酒,坐着听陈哥和我说话。他没有问我关于戒酒的事,他给我讲他在缅甸旅行遇到传教士的故事。他喝了好多酒,人很高兴,讲的话越来越多。他说那个传教士教会了他缅甸语里的“神”怎么说,怎么写。他非要教我怎么写,就用手指在我手心一连画了好几个圆圈,又画了好多个圆圈。
&esp;&esp;他画的圆圈好像没有尽头,好像可以一直画下去,画到我的手心外面,画到地板上,画一辈子。
&esp;&esp;我喝了几杯酒,眼皮一沉,趴在了桌上。我的眼前渐渐暗了。没多久,画面亮了,一个女人出现了。她穿丝质的裙子,圆头高跟鞋,嘴唇上是顏色很深的口红。她和我玩航海游戏,我是船长,她是水手。她的个子很高,比我高出很多,她的手垂在她身边,手指细长,戴着一枚鑽石戒指。烤箱响了,她拿走我的望远镜,蹲下来抚摸我的背。那枚戒指蹭到了我的头发。她轻声和我说话。她说,好啦,我的小船长,该吃饭了。我看不清她的脸。
&esp;&esp;不,我看得清她的脸……
&esp;&esp;我……很想念这张脸……
&esp;&esp;女人不见了,有人摸我的头发,触感真实而温柔。有一瞬间,我以为那隻手会抚上我的脸,但是什么都没发生。那隻手离开了我的头发,把我从座位上拉起来,架着我走路。模模糊糊地,我好像看到一隻手錶,是金色的。我还看到自己和一个人离得很近,太近了,几乎靠在他身上。可能是酒精起作用了,我有点反胃,想告诉这个人离我远点,可是一开口就打了几个酒嗝,把自己燻得不轻。
&esp;&esp;我以为我会被推开,但是我没有。这个人还是搂着我。我们还是离得很近。他的眼皮垂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珠。我稍稍提起一点精神,数了数他的睫毛,一,二,三,四……我醉得太厉害了,睁不开眼睛,数不清了。
&esp;&esp;天色很黑,街道把自己藏了起来。我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我在哪里,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靠在一个人的身上,我们在走路,摇摇晃晃,缓慢又吃力。
&esp;&esp;这个人的手臂很长,搂住了我的肩,他的手也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件必须要问清楚的事。我问了出来:“你喜欢秋天吗?”
&esp;&esp;我听到一个人在我耳边说:“你别闹了。”
&esp;&esp;我觉得他在逃避。这个问题很简单,不难回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避。他在害怕吗?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esp;&esp;我说:“我没有闹。”我说,“你不要撒谎。”
&esp;&esp;这人一愣,搂着我,不再走了。我们都站在了路上。渐渐地,这个人的体温升得很高,我觉得自己快被烧坏了。我开始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过去,我都不知道了。我可能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也可能是一支极易替代的香菸,註定要在他怀里烧到尽头,烧到死。但是他是谁?他的衣服贵不贵?是不是和严誉成的衣服一样难清理?那真是糟透了,我不仅身上没有现金,卡里也没有多少钱。我只有一万八千八,再贵我就赔不起了,我要快点离开他……
&esp;&esp;我试着推了推边上的人,他木了几秒,没动,还搂着我。他照旧在我耳边说话,呼吸喷在我脸上,也是热的,也烧着我。
&esp;&esp;他说:“我没和你撒谎啊。”
&esp;&esp;我还是问:“你喜欢秋天吧?”
&esp;&esp;他笑了,笑声爽朗:“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esp;&esp;喜欢夏天的人是父亲,喜欢冬天的人是母亲,喜欢秋天的人是……是……
&esp;&esp;我的大脑浑浑噩噩,越想越困,已经困到没办法思考了。我安慰自己,实在不行就睡吧,也许明天一到,答案自己就出现了。
&esp;&esp;可是,如果今晚就是世界末日,明天再也不来了呢?谁知道呢,我对这些事都没有准备。可是,我寻寻觅觅,总能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总能发现一个正确的答案吧?不管了,死亡会激发人的潜能,它迟早也会找上我,来激发我的。
&esp;&esp;我的身体变得很暖和,神经也随之松懈。一辆车停下来,我被一双手塞进了后排。街道两旁灯火通明,融成了一片温暖斑驳的光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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