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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蹊不知何时已驾着玉梭升得更高,于危局中闲庭信步。他垂眸俯瞰,披在其身的红练随其动作飘飘荡荡,时隐时现,从容得过于置身事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猴戏。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打劫?”他语调慵懒,带着讥讽,“下盘虚浮,灵力驳杂,这身手,连给我江家看门都不配。”
红练按耐不住杀意,如灵蛇婉转,绕过阿慈,直扑正与苏谨言缠斗的一名劫匪脖颈,又猛地收紧。
那劫匪动作一窒,兵器脱手后想要扯开红练,可这会儿他已被勒得双眼凸出,只能徒劳挣扎。
江蹊面上带笑,下手却狠辣无情。红练轻轻一抖,那名被缠住的劫匪便软软倒下。
他没再看那尸体,转而将目光落在阿慈身上。她正与那高大男子缠斗,招式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夸赞道:“不过小阿慈这刀,倒是凶得很。颇有几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妙趣。”
战局就此倾斜。
阿慈主攻,刀刀搏命;苏谨言辅控,步步为营;江蹊则高居其上,红练如阎王索命,精准而优雅地收割,偶尔出口的言语也是贱得没边。
“左边那个,对,就是你,灵力运转滞涩,不如自绝经脉来得痛快。”
“啧真是污了我的眼。”
转眼间,八名劫掠者只剩那高大男子一人,他浑身是血,眼中满是不服气,不过那股子倨傲倒是没了。
阿慈提刀正要结果了他。
红练却后发先至,将男子捆得结结实实,随后砰得一声将其砸在瓦片上,震碎几片青瓦。
“留个舌头。”江蹊说着,轻飘飘落地。他微微低头去看那被缠得像个蚕蛹的男子,眼神温和得像是在关心友人:“说说看,外面那九难宗,是什么来头?那焚戮老魔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之间又有何恩怨?”
他笑得人畜无害,声音轻柔:“说清楚了,我给你个痛快。若不然…”,红练应声而动,微微收紧,勒入男子皮肉,“我这赤寰宝贝,可是很久没喝血了,正渴得很呢。”
唤做赤寰的红练法宝,似有器魂,闻言尾端竟蹭了蹭江蹊的脚踝。
也是稀奇得很。
阿慈更不客气,一脚踩到高大男子的脸上,还侮辱十足的碾了碾:“还不快说!说得好就留你狗命!”
高大男子脸都被踩得变了形,唾沫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来:“…九州宗门,从一排到九…九难宗他妈的就是老幺,名头听着不响,下手比谁都黑!你们连这都没听过,到底哪条道上的?!”
这倒是给阿慈解了个疑惑,她之前就觉得为何其他宗门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偏偏轮到飘雪宗就不是数名了,原是在不为人知的过去里,有个九难宗。
她脚腕用力,狠踩这男子,逼问道:“那焚戮怎么回事儿?这么多人为什么都在无悔城,给我说清楚!”
“老子也是被突然掉这儿来的!至于那焚戮,听说是个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平时都缩在熔渊那鬼地方。别的真不知道了!”高大男子扭着身子想挣脱:“该说的都说了,能放我走了吧?”
阿慈还待再问些细节,可在江蹊唤了声“赤寰”后,这高大男子身躯,竟然眨眼间化作一具枯槁干尸,后又散作点点灵光消失不见。
赤寰不满地在江蹊腕间绕了绕。
“这秘境倒是有趣,镜花水月,演得和真的一样,害得你费力却没血喝。”江蹊轻抚躁动的赤寰,又朝着阿慈和苏瑾砚缓声道:“我自幼熟读九州各志,却从未听闻过九难宗与焚戮妖的名号。这重现的,怕是七百年前不为人知的秘辛,你二人如何想法?”
“想什么想!还想!先想办法出去,然后抓个九难宗的问问就知道了。”阿慈一点不客气地跳上被苏瑾言拿回来的玉梭上,她还扶着人家肩膀,一边催一边指着头顶:“上头那圣女还在砸结界呢,九难宗那帮人为啥光喊不动,啥也别说了,先上去看看再说!”
苏谨言肩头微侧,让开了半寸距离。
江蹊逗她:“小阿慈怎不同我共乘一梭呢?”
阿慈一个白眼:“那我不得被你这种孔雀烦死?
小苏别理他,赶紧飞!”
三人不再言语,玉梭也急速攀升。
期间灼热的气浪裹着灰烬扑面而来。
阿慈被那烟撩得喉咙都有点不舒服,她又低头往下看,看得她是头皮发麻。
诺大的无悔城,此刻已成一口大锅。火焰依旧在燃烧,密密麻麻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的被烧成了灰。而先前那些伸出巨手的漩涡,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踪影。连头顶那些盘旋的火鸟,也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是偶尔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利爪间的火球也不再往下丢去。
这也给了没被火势蔓延到的地方,一个喘气的机会。
阿慈蹙眉:“刚才那吃人漩涡呢?怎么全没了?”
江蹊立于一侧,他目不斜视,话语里全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或许,那本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救人。”
他一边用扇子逗着赤寰,一边道:“只是这‘救’特别了些。它们一消失,上头那些火鸟不就消停了?显然刚刚是被漩涡挑衅得动了怒,却又找不着正主,只好以焚烧百姓来宣泄怒气。”
一直沉默的苏谨言忽开口道:“那些漩涡,是在九难宗出现前片刻消失的。”
阿慈一根筋,没多想就炸了,骂道:“合着这九难宗就是一群缩头乌龟?怎么不再晚一点儿?到时候这些人全死光了,不是更省事儿。”
“小阿慈,话别说那么难听。”江蹊声音温和却字字冰凉:“普通百姓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死了,便死了。在我瞧来,这满城人命,也不过是扳倒焚戮这等存在的筹码罢了,物尽其用有何不好?”
“你个没灵根的凡人,你叫什么叫?你要不是出身好点儿轮到你叫吗?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砍下去,让你也被物尽其用怎么样?”阿慈手里凭空出现一颗生鸡蛋,径直朝江蹊砸了过去。
可惜,那鸡蛋被窜出来的赤寰,吃了。
“多谢,我这宝贝除了欢喜人血,可就喜欢这生鸡蛋了。”江蹊全然不在意阿慈的叫嚣,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
“贱骨头。”
阿慈冷笑,她不再同江孔雀言语,视线在远处严正以待的九难宗众人,和头顶的昭珩圣女的身影间,来回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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