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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递上一只瓷瓶:“我家主人命我给宁郎君送药。”
“赠药之恩自当铭记,”小昭对邹黎之外的人讲话主打一个干脆利落,“只是不知你家主人是真的心肠慈厚,还是醉妪之意不在酒?”
“若是前者,我们自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後者……”
小昭笑了笑:“那就要劳烦你家主人挑个良辰吉日下聘。”
不指望这等大事能由一个家仆做主,小昭心想点到即止便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接下来怎麽办事,那就要看对方的诚意再谈。
铃铛细碎的声响传来,掩上门,小昭刚转身就看到站在风壁边的哑郎。
“你都听到了?”
自觉在哑郎(可能谈成的)婚事中充当了一个有用且积极的正向角色,对上哑郎的眼神,小昭根本没有一点被人抓包的尴尬:“喏,给你的药。”
攥着瓷瓶沉默一阵,结束不算对峙的对峙,哑郎正要回去接着干活,小昭却忽然叫住了他。
“诶?哑巴,你脸上是怎麽回事?”
昨晚还好端端的,怎麽面中忽然起了一小群发紫发青的小斑点?
手上竟然也有,小昭快步走到哑郎面前。衣领也盖不住不对劲,他脖子上起的几点痕迹倒是零星。
“你最近接触什麽东西了?”生怕是看花了眼,小昭扯着哑郎仔仔细细瞧了一圈。哑巴性子沉闷,除了买菜和定期去绣行寄卖绣品,其馀时间并怎麽不出户走动。
平日里吃喝的东西也没有异常,妻主和自己的身上也没起这种讲不清来路的斑点。
难道是疫疹?小昭大惊失色。
“是敏症。”
看完哑郎的舌苔,李胡氏收起把脉的方巾:“只是这过敏来的却蹊跷。”
哑郎是李秋兰和李胡氏看着长大的,从未听闻他因吃用犯过敏症不说,这次浮在皮肤上的斑点也有些奇怪。
哑郎左腰上的敏斑比右腰看着严重,从腰部向四肢发散,他脸上和手上表现出来的症状反而轻微。然而腰部还不是最吓人的地方,哑郎脚踝处密集的紫斑几乎在皮肤上连做一片。
“会不会是新换的药膏所致?”
小昭让哑郎把新得的伤药拿给李胡氏看:“我们谁都没接触过特殊的东西,最近吃的喝的也都没有变化,不过他最近一直在用这个药敷脚。”
拔开瓶塞,李胡氏用银针挑出一点闻了闻。
怎麽样?看着李胡氏渐渐皱起的眉头,小昭和哑郎肚子里的心越悬越高。
该不会真是它有问题?那哑巴的恩人岂不是……
半晌,李胡氏睁开眼微微点头:“药是好药,去淤丶强骨丶生筋,这对阿音的症。”
但这不合常理,李胡氏端详着哑郎身上的敏斑,倘若任何一环都没出问题,那他的症状该如何解释?这并不是时气所致的疾病。
为何偏偏是腰部和脚踝?
“他的香包里有没有混入漆附子?”
听过李胡氏的转述,李秋兰晾晒药材的动作一顿:“阿音四岁时也浑身起过成片的敏斑。那年你回乡走亲所以不知,宁娘带着他去庙会上玩耍,途中经过一个叫卖的西域小贩,便从她那里买回一只拨浪鼓。”
而系在那拨浪鼓的木球便是用漆附子的根做的。
漆附子无毒,气味又浓烈辛香,西域人常用它熏蒸衣袍以求祛病健体,不巧宁音却受不住它的功效。
可哑巴的香包里只有几样常见的药材,小昭觉得哪里不对,妻主丶自己丶哑巴,她们三人的香囊里都放着同样的东西,没道理只有一人中招。
“难道是银铃?”
回忆了又回忆,小昭忽然福至心灵:“前几日妻主在西市买了几样装饰分与我二人,恰巧摊主便是西域人的面孔。”
小昭边说边取下手上的藤镯给李胡氏看:“我选了这只镯子,宁音把银铃缝在了香囊上。”
接过东西,李秋兰查看一番後摇摇头。
“……所以药没问题,铃铛也没问题?”
把溻湿的袖子从白猫嘴里解救出来,邹黎被小昭绕糊涂了:“什麽都好端端的,那宁音到底是怎麽回事?”
对啊,那宁郎君是怎麽回事?
迅速摸狮子猫两下又赶紧收手防止被哈,千雪万柳摆出同款问号脸。
“铃铛上漆附子的气味很淡,”小昭清清嗓子学李秋兰说话,“头几日都无妨,但时间一长,便与伤药中的白厌相互作用,导致病发。身上起紫斑只是最初的症状,如果发现得不及时,佩戴者极容易错过治疗时机,再严重些甚至会心悸昏迷。”
哦——
原来如此,瞧瞧安静坐在一边的宁音又看看学得活灵活现的小昭,衆人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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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的雪是一下子就落下来的,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满头华发的落魄诗人,门口的石板上转眼便堆满了厚厚的白色。冻得枝头上的麻雀也不愿意多动,邹黎出门时更是巴不得只露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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