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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洛泽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有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esp;&esp;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没。
&esp;&esp;屋内的节能灯,又开始了它毫无规律的、神经质般的闪烁。明明灭灭的光影,将阳台角落蜷缩的身影,和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esp;&esp;寂静里,只有灯管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和远处城市永恒的背景噪音,相互交织,拉扯着这偷来的、岌岌可危的安宁。
&esp;&esp;沈言盯着锅里翻腾的米粒,蒸汽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指尖冰凉。
&esp;&esp;镜片重新清晰,映出他自己疲惫而隐忍的脸,和身后客厅里,那盏明明灭灭、不知何时会彻底熄灭的灯。
&esp;&esp;夜色浓稠如墨,泼满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节能灯早已彻底罢工,此刻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远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熄的惨白招牌,吝啬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扭曲、毫无暖意的光带,像一道冰冷的伤口。
&esp;&esp;沈言蜷在客厅那张旧沙发里,身上盖着白天晒过、还残留一丝阳光味道的薄毯,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esp;&esp;那股自傍晚“疏导”结束后便如影随形的虚弱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减轻,反而变本加厉,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像灌了铅,又像被无形的丝线层层缠裹,连翻个身都费力。
&esp;&esp;丹田处,白天好不容易被化开些许的淤塞感,不仅卷土重来,更添了一种陌生的、细密的、如同无数冰针攒刺的隐痛,随着呼吸一抽一抽,提醒着他身体里多出来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侵蚀着他的根基。
&esp;&esp;这不是“长远有益”。这是涸泽而渔。
&esp;&esp;厨房里,煮粥的小锅早就冷了,米粒凝结成一块僵硬的、惨白的膏状物,粘在锅底,像他此刻的心情,冰冷,黏腻,沉坠。
&esp;&esp;阳台方向传来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是洛泽。
&esp;&esp;洛泽似乎在这次“疏导”后,进入了更深沉的调息状态,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几乎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esp;&esp;沈言甚至不敢朝那边看,怕看到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可能正映着冰冷月华的淡金色眸子,怕从里面读出自己不愿深究的、名为“利用”的真相。
&esp;&esp;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esp;&esp;连平日里恼人的、隔壁夫妻永无止境的争执,楼上小孩不定时的跑跳,甚至窗外马路上夜归车辆碾压过减速带的闷响,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被隔绝了。
&esp;&esp;沈言那过于敏锐的、尚未能完全掌控的“灵觉”,此刻像受惊的蜗牛,死死缩回了壳里,只留下被过度抽离后的空乏和钝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周遭环境失去把控的惊惶。
&esp;&esp;这寂静,不是安宁,是真空,是暴风雨来临前,空气被抽干后令人窒息的凝滞。
&esp;&esp;就在沈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凝滞的寂静和身体的痛楚逼疯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嘶嘶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esp;&esp;不是灯泡闪烁时的噪音,那声音早已随着灯泡的彻底熄灭而消失。这嘶嘶声更规律,更……刻意。像是什么老旧的、接触不良的电子设备,在顽劣地坚持工作。
&esp;&esp;声音的来源,是墙角那个被遗忘了许久的小收音机。塑料外壳泛着陈旧的黄,天线歪歪扭扭地伸着,屏幕上早已没有显示,但它确实在响。嘶嘶……嘶嘶……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频率。
&esp;&esp;沈言记得,上次他尝试打开它,只收到一片混乱的杂音和模糊的、像是遥远哭嚎的异响,吓得他再也没敢碰过。后来洛泽说那是“秽气残留,阴秽之物滋生”的干扰,他便将这玩意儿彻底丢到了脑后。
&esp;&esp;可现在,它自己响了。在断电的深夜里。
&esp;&esp;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和隐痛。沈言屏住呼吸,在沙发上僵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墙角那团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塑料轮廓。
&esp;&esp;嘶嘶声持续着,单调,顽固。然后,毫无征兆地,夹杂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esp;&esp;一开始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模糊不清,像是信号极差时收到的遥远电台,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水幕传来的呓语。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esp;&esp;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在耳畔低语的黏腻感,每一个字都像裹了糖浆的毒刺,缓慢地刺入听者的鼓膜。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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