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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蓉执卷立于书案前,发间一支白玉簪映着朝阳,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簪头雕着朵半开的莲花,莲心一点翠色,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乌发间若隐若现。
案上青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将《论语》竹简笼罩在朦胧之中。
杨过跪坐在最前排的蒲团上,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他注意到黄蓉今日特意换了件月白色褙子,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这是要正式授课的打扮。
晨风裹着桃李芬芳穿堂而过,却盖不住黄蓉袖间飘来的墨香。那是黄药师用松烟墨与冰片特制的"清心墨",全天下唯有桃花岛才有这般雅致的文房气息。
"今日我们习《论语·学而》。"黄蓉指尖轻点竹简,白玉簪垂珠在宣纸上摇曳生辉,"此卷虽只三言两语,却暗藏着安身立命的哲理。"
她声音清润如玉,似檐下风铃般悦耳:"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话音未落,几瓣桃花随风而入,恰落在"时"字之上。
黄蓉眼波微转,青玉戒尺轻挑花瓣:"这'时'字最是精妙。朱子解作'时时',程子释为'适时'——"戒尺忽转,在简上叩出清响,"正如习武之道,既要寒暑不辍,又须知阴阳消长。"
讲解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黄蓉将《论语·学而》章句细细剖解,时而引《说文》训诂字义,时而以《左传》典故佐证。
她声音清越,在透窗而入的日光里流转,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似风过竹林。
杨过凝神聆听,却见她讲解到精微处,纤纤玉指在竹简上轻点,指甲映着阳光,泛着淡淡的珠泽。
她身上幽兰般的香气混着墨香,在书案方寸之间萦绕。窗外竹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室内这一方天地格外安宁。
杨过不由暗叹,世人皆道"东邪"之女聪慧绝伦,却不知她胸中丘壑何止于此。
那些在江湖传闻里被说烂了的"女中诸葛"名号,反倒掩去了她真正的才学。
就像此刻,寻常夫子讲《论语》《孟子》不过照本宣科,她却能将"浩然之气"与桃花岛的碧海潮生曲相印证,信手拈来的典故里,不知藏着多少寒窗苦读的晨昏。
杨过忽然明白,为何郭伯伯常说"蓉儿的学问,原不在武功之下"。这般融会贯通的讲解,怕是当朝国子监的学士也未必能及。
黄蓉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竹简,她目光在几个弟子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杨过身上,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我来考校。"
她将竹简轻轻合上,"谁能说说'巧言令色,鲜矣仁'的道理?"
郭芙抢着举手,腕上银镯叮当:"这还不简单!就像娘常说的,那些整日甜言蜜语哄人的,定是存着坏心眼!"她得意地瞟了眼杨过,发间金丝蝴蝶钗的触须轻颤,"比如某些人嘴上抹蜜,背地里不知打什么算盘呢!"
杨过闻言不恼,反而微微勾起唇角。
"郭小姐此言差矣。"他声音清朗,目光却越过郭芙望向远处的桃林,"甜言蜜语未必都存坏心,就像..."突然转头直视郭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像有人明明关心他人,偏要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郭芙闻言,双颊蓦地飞红,杏眼圆睁:"你、你胡说什么!"她手中攥着的绢帕被绞得发皱。
"谁、谁关心你了!"她声音陡然拔高,金丝蝴蝶钗的触须剧烈颤动,"少在这自作多情!"
她忽地抓起案上砚台就要掷过去,却在抬手时碰翻了墨汁,溅在绣着桃花的袖口上。她慌忙去擦,反倒蹭得满手乌黑,急得眼眶都红了:"杨过!你...你总是这样!"
黄蓉眼中含笑,羊脂玉扳指在紫檀案几上轻叩两下:"过儿,还不快给芙儿赔个不是?"
杨过作势拱手,眼底却漾着促狭:"郭大小姐海涵,在下这张嘴啊——"他忽然压低声音,像说秘密似的,"就像那偷松子的鹦哥阿刁,总爱学些不该学的话。"
郭芙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又慌忙板起脸:"谁要听你这些浑话!"她低头看见自己染墨的衣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波一转:"
;;那阿刁上回偷吃松子,可是被罚三天不许吃零嘴儿——你也想试试?"
说着伸手就要去夺杨过腰间鼓鼓囊囊的松子袋,腕间银镯撞出一串清脆声响。杨过侧身一让,她扑了个空,发间金钗上的蝴蝶翅膀轻颤,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金线。
"芙儿。"黄蓉适时轻唤,指尖在《论语》竹简上点了点。
郭芙这才惊觉失态,慌忙坐正身子,却忍不住又瞪了杨过一眼。这一瞪倒把方才的怒气瞪散了七八分,只余颊边一抹未消的红晕,衬得那对杏眼愈发清亮
黄蓉眼中含笑,羊脂玉扳指在紫檀案几上叩出清响:"修文觉得呢?'巧言令色,鲜矣仁'该当何解?"
武修文正用毛笔杆偷偷拨弄青瓷笔洗里的蛐蛐,闻言手一抖,墨汁恰溅在"吾日三省"的"省"字上。他慌慌张张站起来,新裁的湖蓝绸衫蹭到砚台,袖口顿时染开一团乌云。
"这个...那个..."他抓抓束发的青玉簪,眼神直往窗外飘,"就像...就像..."
武敦儒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乱响:"我替他说!"他腰间悬着的短剑撞在案角,"这道理分明和郭伯伯教我们的一样——"
他挺起胸膛模仿郭靖粗犷的嗓音,"'花拳绣腿最要不得,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个实在!......'"
话未说完,案几下的蟋蟀突然"唧唧"叫了两声。
满座哄然。
郭芙笑得金丝蝴蝶钗乱颤,腕间银镯碰在青瓷笔洗上,惊得蛐蛐从武修文袖中跳了出来。
黄蓉掩袖时翡翠镯子滑到肘间,"敦儒倒是会活学活用。"她笑着去扶歪倒的茶盏,发间珠钗流苏晃出一片碎光,"只是《论语》到底不是降龙十八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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