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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苏箬低声问。她这时想起了姬遥莘对她说的那番话,娜娜是引路人,是为了将她引入无间地狱的使者吗?但是娜娜似乎永远都要故弄玄虚一番,无论如何都不肯直接切入正题。
“家族中很多人天生就爱流浪,大概这更像是茨冈人的性格,但是当上一任守墓人死去之后,他就必须来到这个地方,进行一场类似于生殉的仪式,成为新的守墓人……”娜娜继续说着,在几乎腐朽殆尽,一踩上去就会吱嘎吱嘎作响的地板上缓慢踱起步来,“守墓人的灵魂会缺一部分,因为被那个茨冈女人拿走了。为了摆脱守墓人的命运,每个人都在徒劳地挣扎着。”
“为什么一定要有守墓人?现任的守墓人是谁?是你吗?你说的灵魂缺一部分又是什么意思?”苏箬好奇地问。不知道这所谓的守墓人是如何划分职责的,那座小屋在夜晚就会变成墓地,尸体四处晃荡,所以需要人来看守?而且必须是这个家族的后人,因为死去的那个吉普赛女人对这家族有血海深仇。
“灵魂缺一部分,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虽然还活着,但就像行尸走肉一般,一直到死后,埋葬在这个地方,每个晚上出来在树林里游荡。你砍断肋骨的那个小伙子,是我父亲的哥哥;你半夜里见到烤火的三个老头,是祖孙三代,最年轻的那个死在卫国战争里,他在拉脱维亚的湖边垂钓,被苏联人当成德官,一枪轰掉了下巴。”娜娜用平静的语调说,她抬头望着城堡破损的拱顶,好像在讲一个拙劣的哥特故事一样。顶上的破洞正好漏下来一束天光,顺着她的额头流淌下去,苏箬感到一阵恍惚,她忽然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娜娜,还是三百年前与吉普赛人相爱的贵族少女。
苏箬忽然间想起娜娜的父亲当年在那座雪山上疯狂拍照的样子。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娜娜的父亲也不是像她和姬遥莘猜测的是个特工,而是他在寻找着摆脱成为守墓人命运的方法。
“现在的守墓人是谁?是你吗?”苏箬问。
“不,后来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这个家族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我父亲,我父亲直到我成年后才与我相认,他以为这样我就能脱离和这个家族的关系,可是他错了。”娜娜说道,再度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个圈,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在城堡中跳舞的贵族少女,“但是后来,一些事情失控了(娜娜提到了“失控”这个词语,苏箬不快地想起了石川沙罗),我和我父亲都在雪山上遇难,而茨冈女人是管不到那里的,因为那里有姬遥莘。”
在娜娜说这番话的时候,苏箬有种奇怪的自豪感,姬遥莘真厉害,不愧是她所喜欢的姬遥莘,虽然她马上就意识到这种感慨非常的不合时宜。
“姬遥莘希望我能当引路人,我不明白引路人和守墓人有什么区别,难道不都是一种献祭。但我发现,也许引路人真的比守墓人好玩,至少我能环游世界,虽然见到的,都是恐怖的东西。”娜娜轻轻叹口气,她显出一些忧郁的神色,不再给人种神经兮兮的感觉,她一步步靠近苏箬,双眼如同价值连城的宝石,“可是茨冈女人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她需要守墓人。”
守墓人(5-7)
在娜娜和苏箬说话的时候,苏箬忽然发现城堡大厅的一角摆放着一架破旧的大键琴。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到这架琴还放在这里?而且三百年了,城堡中的家具几乎全都被偷走或是朽坏了,可这架琴就好端端放在那里,好像刚从地下冒出来的,看样子还经常有人演奏这架琴,只是琴的表面看起来有些斑驳。
苏箬知道,也许这是那个吉普赛女人到来的前奏。但是她现在都没有搞明白,整个事情跟她有半丝半毫的关系吗?她和娜娜的家族八竿子都打不着,娜娜把她卷到这里来,是为了向她展示沙俄贵族文化和没落的历史?想到这里,苏箬有些暴躁。
这是自从噩梦开始后,苏箬鲜少出现此时的情绪——愤怒。她体会最多的是恐惧,还有对姬遥莘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以及想到苏笠时深深的绝望。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看剧本的演员,而导演又绝非是个好导演,而且还不支付给她片酬。她在面对妖魔鬼怪时啊啊啊像傻x一样大喊大叫,最后只得到了一把不知道能卖多少钱的武|士|刀。所以当她尝到愤怒的味道时,也就没有忐忑和恐慌的感觉了。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既然你觉得和姬遥莘一起当引路人也挺好的,就没有必要回来。那个女人打不过姬遥莘。”苏箬没好气地问,湿润的风从已经发黑的石头窗框和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她觉得不太对劲,因为现在是早春,而这阵风带了些泥土和蔓草的气味,那是夏天暴雨来临的前兆。
娜娜没有回答她的话,那阵风就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伸开双臂,扬起头,苏箬看到娜娜雪白的脖颈和形状异常优美的下巴,不知怎的,让苏箬想起那个在窗前缢死的贵族少女。娜娜并无其他的动作,苏箬也就呆站着,如同看着受难的女基督,又像看着动作被定格的舞者。
大键琴忽然自动演奏起来,那种清脆而细弱的声音把苏箬吓了一跳。那是一首曲调零落却悲伤的曲子,带有巴洛克优美的风情,又宛如一场褪色的华梦,如这被风雨一点点侵袭的城堡。苏箬方才积攒起来一些怒气值忽然间全都消失殆尽——太美丽,却也太过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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