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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泠姿势如猎豹伏身,腰背绷紧,全身与马融为一体。待奔至弓侧,她猛地探出身子,手臂一伸,一把便将弓捞起,顷刻坐直,顺势从鞍旁箭壶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弦上弓,双臂立时拉开——
马仍在疾驰,风声呼呼刮过耳畔。
第一个靶就在前方,距离在不断缩短。她的目光穿过八十步尘土,对上那巴掌大的靶心。
“嗖——”
第一支箭离弦而去,下一瞬便是“噗”一声闷响。监箭官快步上前查验,确认中靶无误,即时挥动手中令旗。
“咚!”报靶鼓手奋力一击。
第二支箭早已搭上弦,开弓如满月,松指,箭去如流星,又是一声闷响,监箭官令旗再挥,“咚!”第二声鼓响。
第三箭挟破空之音,划出一道笔直轨迹,直直扎入靶心,箭尾犹自颤动,“咚!”第三声鼓响。
三箭三中,鼓响三声,一气呵成。
射毕,立刻夺旗。
裴泠将弓挂于马鞍,身子前倾,双臂一撑,整个人便从马背上站起,双脚踩于马鞍,稳稳蹲住。
身子随马的奔驰而起伏着,视线里旗杆越来越近,红色锦旗在风中招展。
待马奔至杆下,她纵身一跃,双臂向上伸展,如鹤冲天,一把攀住了旗杆,手脚并用,刷刷地往上窜。二丈高的杆,转瞬便攀至顶,伸手一探,攥住旗角,用力一扯。
旗杆下的监官早已仰头望着,见她夺旗,当即高举同色旗帜,面向将台奋力挥舞。
须臾,其余三人比试亦毕。
四名举牌兵手执朱漆木牌,齐步至将台正前方,将牌面高举。木牌漆红描金,日头底下金灿生辉,其上书箭数,一目了然。
五军营提督武臣定西侯:中二。
三千营提督武臣昌平侯:中二。
神机营提督武臣怀宁伯:全中。
锦衣卫指挥使司靖海侯:全中。
夺旗的结果也随即报上,赤色靖海侯获胜。俄顷,各营成绩尽数汇总统计,由锦衣卫指挥使司拔得头筹,定为此次大阅一等。
朱慎思闻报,那是相当高兴。他虽贵为天子,天下军马名义上都是他的,可说到底,亲疏远近到底有些分别。
大明军制,卫所多隶五军都督府,唯有一部分精锐被划为亲军上直卫,由皇帝直接统率,专司宫廷宿卫与仪仗。锦衣卫正是亲军二十六卫之一,与帝室最亲,历朝天子无不另眼相待,俸禄之厚,赏赉之频,俱非他部可比。眼下锦衣卫在大阅中夺魁,就好比家将于百官前挣得脸面,朱慎思如何不喜上眉梢?
“赏!赏!赏!”
隆安帝大袖一挥,赏赐如流水般发将下去,金银、鞍马、绸缎,各有等级,按成绩分发。各营将领依次上前领赏,叩头谢恩,将台前热闹非凡。
这还不算完。
朱慎思今日兴致极高,还预备了额外恩赏。只见他手一招,光禄寺台盘司的厨役自将台后转出,衔尾相随,手中皆托朱漆描金托盘,盘内齐齐码着金黄色小饼。
朱慎思站起身来,亲自取一块,朗声道:“此乃朕自创糕点,名曰清心糕。这糕入口便难忘,朕每每批阅奏章至深夜,食一枚便精神百倍。诸位爱卿何不尝尝,品鉴一番?”
众人闻言,忙躬身谢恩。光禄寺厨役遂将清心糕分与在场文武,不多时,人人手中皆捧一块金灿灿小圆饼。
朱慎思将手中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嚼着,微微眯了眼,满面怡然之色。
官员们见天子动箸,便也跟着吃起来。
裴泠站在锦衣卫队列之前,捏起那块清心糕,低头咬了一口。外皮倒是酥脆,可内馅却咸中带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一丝清凉辛味,回味时还隐隐泛着腥气。她觉得像是在吃香炉里刮下来的灰,还拌了盐巴和薄荷。
但凡味觉正常之人,大约都觉得难以下咽。可朱慎思不同,他是个养生皇帝,平日膳食极为清淡,少油少盐,连糖都不大用。他还就喜欢那些苦味里带点涩的吃食,觉得苦能清心,涩能去火,吃进嘴里便是健康。这清心糕咸苦之中夹着辛凉,正正对上了他的脾胃。
皇帝赐的饼,谁敢说不好吃?便是黄连也得咽下去,还得咽出一脸甘甜来。众人将饼艰难地吃进肚里,面上皆是一派享受,末了更是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陛下这饼,真乃世间一绝!老臣活了六十多年,从未吃过这般佳点!”
“入口酥脆,回味悠长,不愧是陛下亲手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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