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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眼,便是扣在翠青的竹帘上的那只手,日光照得如玉如骨般,袖袍纹路水波一般翻起层层雪浪。
其下端坐之人,从帘下望过来。
真可谓生得皎皎如月,泠泠似雪,令人神魂颠倒——高不可攀敬而远之。
昭齐立在原地,木了几瞬。
而后心里头大叫了一声。
怎么碰见这个瘟神了?
卢兆明一瞥见是谢相的马车,脸上高兴之色简直溢于言表,提着袍子就要去问候,套个近乎近乎,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昭齐一把扯着后背的衣裳,直拉进人群中,一边撞开挤着的人饼一边狂奔。
永兴茶楼里正是人声鼎沸,这是长安城最大的茶楼。
喝茶的说书的吆喝的跑堂的济济一堂,可谓是闹哄哄熙攘攘,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
昭齐进去之后,方停了下来,瞥了一眼外头马车还被堵在那,下定决心等车马走了再穿这条街,回头锁定个空处,拉开长凳坐下,给跑堂的手里准当地扔了几文钱。
“上壶茶来。”
跑堂的当时还没反应过来,瞧见掌心里的是钱顿时眉开眼笑,将白汗巾子一甩,口中一声得嘞就跑着去了,不至片刻一壶茶便稳稳当当上了来。
“怎,怎么了?跑,跑什么?”
卢兆明扯着衣裳领子,热得直扇风喘气,“你才回来不久不知道,那,那可是谢相,好不容易见上,我得同人家打个招呼。”
昭齐端起茶盏就喝,被烫得舌头差点起泡,连忙晾了晾,低低地补了一句。
“知道才要躲远点……”
“世子,你是之前得罪了谢相吗?”
昭齐应了一声,十分郁闷:“嗯,你知道?”
她的丰功伟绩,都传得人尽皆知了?
卢兆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你的反应猜的。这朝中谁不对谢相趋之若鹜?也就得罪谢相的人又怕又惧吧。”
说起这个昭齐就叹气。
“我其实根本没干什么,就很小的一件事。”
卢兆明对于这种八卦倒是十分好奇,尤其还是关于威名赫赫的谢相的,于是连忙殷勤地倒下一盏茶,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昭齐接过茶盏又放下,支着下颌摇头叹息:“说来话长。”
当年她兄长还健在,家里又十分溺爱他们兄妹二人,倒是让她越发嚣张任性,依仗着他们兄妹二人如出一辙的相貌,时常扮作兄长去国子监听课。
其实他们兄妹也算是如出一辙的混世魔王,都是跳脱爱惹事爬树逗鸟不在话下,课反正是没有听几回的,功课是一塌糊涂的。国子监可是盛朝的最高学府,能考进来的无不是人中龙凤,其中秋选能高中进士更是不知凡几。
为何他们兄妹能进去呢?
当然是圣上大开恩典,为皇亲国戚们在国子监开个小灶,又不想太显眼,故而挑了些伴读去陪同皇子们听课。
这所谓伴读,就是伺候的看顾的,出了事背锅的。
她同兄长分单双日去国子监,就这样她都替皇子挨了少说十来顿打。
皇子功课没完成,皇子上课开小差,皇子同人打架斗殴,按理来说,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罚肯定是要罚的,但是金枝玉叶的,如何能真的打?自然是打在伴读,以警醒皇子了。
反正债多不愁,也被打皮实了。
那日昭齐正上课打瞌睡,又被差使着去买聚丰楼新出的点心。
她是个不爱听课的,又是个爱吃的,这算是正遂了她的心意,于是一合计就准备从国子监后院的桃花林翻墙出去。
那片桃花林原本是上着锁的,但刚巧近来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国子监便特意开放了以供诸学子闲暇之时赏玩,也就这里的围墙最矮且没有栽篱笆,是逃学的上佳路线,近日已经不少人翻出去过,从未有过失手。
偏偏昭齐的运气最不好。
她一个偷吃必被发现,逃学必被点名的人,刚千辛万苦爬上桃树,八百年不出现的国子监祭酒携着一众博士正巧路过院墙外头。
本来昭齐没发出声音,按理来说也不应该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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