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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轿一路行至谢府门前,也就发了一路的饴糖。
这样大的婚事,又是皇帝赐婚,又是两个家族联姻,街坊上早等了许多孩童跑过来要喜糖吃,不过到谢府附近就渐渐的少人至没有了。
谢府虽也是满目大红,炮竹装点样样不少,但就是显得几分冷。
仆役婢女皆是装扮整齐,神情更是肃整,活像纸扎人一样的,鲜艳明亮又干净利落地挑不出一丝岔错。纵然是权贵也是分不同的,谢家这样的文官世家,一是瞧不起没有什么底蕴猛然一飞冲天的,他们谓之破落户,二是不喜同武官世家联姻,觉着没有什么文化底蕴,三还不喜皇室下嫁。
照昭齐来说呢,就是破事一堆,怎么着都比不上永宁侯府。
晃悠悠的喜轿终于停下了。
就在昭齐心中郁闷之时,帷裳掀起,小小碎碎的脚步进了轿来,昭齐觉得自己的衣袖被轻轻的扯了三下,而后昭齐就在这差不多垂髫年纪的小女孩引着出了喜轿,跨过朱红木漆器的马鞍,在人的搀扶之下,又在谢府里不知弯弯绕绕了多久,方至了喜堂。
昭齐在喜堂的右侧站定。
这时谢璋方出场了,依着规矩的时辰,不差一刻地立在了喜堂的左侧。
二人同执一条红绸。
新嫁娘手执团扇半却面,新郎官也难得穿着大为喜庆的大红色,喜堂之上正中两个并排而立的大喜字,当真是个大好的日子。
就是成婚的二位,虽称不上不爽快,但瞧着皆无喜色。
有种相当诡异的感觉。
饶是傧相见过大风大浪,也是一时忍不住多瞧几眼。
酉时三刻,不差半分,奏乐见礼,向香案供香,三跪九叩之后,一对新人方由着仆婢引着进入洞房。
若要寻常人家,此时该闹洞房的。
但谢家规矩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面,没人敢在谢璋的洞房之上肆无忌惮地胡乱闹腾,于是只有五六岁的小童念着唱词滚了床,而后结束了这一遭。
昭齐与谢璋同坐在了一张喜床之上。
全福人唱着词向四方撒帐,红枣栗子花生桂圆扑棱棱地落下来,另有各色的铜钱金银锞子也撒了一回,直到此时新嫁娘都不能放下团扇,饶是昭齐这样习武的,都觉得举得有些微微的手酸了,直从早晨举到了现在,算算得有五个时辰了。
还要新郎官现场做却扇诗,新嫁娘合意之后方放下团扇,从出嫁起自始至终半遮半掩的娇靥,才能露出庐山真面目。
不过大多却扇诗都是老早就做好的,不过是背诵下来如今说出来罢了。
昭齐可记得从前在国子监,谢璋就是教授诗书一门的。
做首诗自是难不倒了。
谢璋随口便做了一首却扇诗,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
昭齐很想借此就为难一下,可到底是之前吃了太多的亏,不敢明目张胆地干了。
昭齐端着一张假笑,放下了团扇。
厚粉敷得假人一般,活像纸人点了睛,昭齐那会照镜子自己都不敢认,但她一想,反正自己又看不到,看得难受的肯定是谢璋了。
谢大人难受,她就好受!
谢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
全福人也是经过事的,瞧着这貌合神离的一对,笑容还十分真诚地赞起一双璧人,容色相当门当户对,真真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合卺礼了,礼罢也就算是成了。
昭齐心里想这总算是快要结束了,又偷偷瞧了瞧始终面色平静如水的谢璋,这一看就是也不怎么喜欢这桩婚事么,确实也是,可能是没想到终日算计,到底把自己也栽在坑里了,辱了他的一世英明。
全福人也是因着就差最后这一下了,也是难得轻松地暗自松了口气,只可惜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因为下一刻,谢璋就吩咐人将半匏里的醴酒换成了清茶,又歉意地说了一声。
“取个心意,就以茶代酒罢,如何?”
说着是商量,其实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谢相爷素来不饮酒这事,的确是真的,但没想到成婚这样的大日子,也滴酒不沾啊。
全福人本来好好的唱词都一时停了。
昭齐是更无所谓了,那正好了,她也不想同谢璋喝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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