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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们都尽心伺候着,哄着,宠着,盼着等少爷懂事了,能得来青眼。这些被高濯衡养死的小动物,也只有院里人知道,他们心照不宣,没和赵蓉提过。
自那次后,高濯衡晚上睡觉就不敢再抱着小动物了,他怕夏辛又生气,但中午在藤椅或是罗汉床上小憩时,还是喜欢抱着。
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来月,高承翊回家发现后,才告诉他,那是已经死了。
高濯衡双手托着他的小动物朋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夏辛在旁边也呆住了,原来死了是会臭的,人死了也会臭吗?那为什么娘说若若姨姨是去天上了?
高濯衡哭了很久很久,哥哥回家,他夜里就要粘着哥哥睡,高承翊没把他哄好,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
因为哥哥不止告诉他小鸟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被他攥在手心,抓死的。
孩子根本接受不了。
高濯衡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它们。”
“哥哥知道。”高承翊道,“但你的方式不对,你拘着它们,把它们攥在手里,你的喜欢害死了它们。”
他循循善诱道:“往小了说,是动物,往大了说是人,你喜欢,就得先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活下去,且活得好。你所谓的喜欢,只满足了你自己的占有欲,只汲取不付出,或是错误的付出,会害死你喜欢的动物,也会把喜欢的人越推越远。”
“那…我该怎么办?”高濯衡问。
于是高承翊给他买了金鱼。
鱼不能离开水,不可以抱着睡。他让高濯衡仔细学着该怎么养鱼,一定要好好养着,养活了养好了,才能抵消他养死那么多小动物的罪过。
翌日同样也在思考死亡的夏辛告诉了高濯衡他有一个叫若若的姨姨,也已经死掉很久了,但他娘还一直记着。
“我娘说,只要我们还记得若若姨姨,她在我们心里就没有死。”他这么说也是意图安慰高濯衡,他知道二爷心软,不是故意给养死的,“我已经忘记若若姨姨长什么样子了,我那时候才三岁,如果不是我娘经常提起她,或许就连名字我都不记得了。但因为我娘常说起她,我就也觉得她没死。”夏辛道,“我娘每年清明、冬至还有年初一,都要给若若姨姨烧纸钱。我娘说,好人死了,是可以去天上当神仙的。”
“那我的兔兔,小鸟呢?也能当神仙吗?”高濯衡问。
夏辛皱了皱眉,否定了:“哪有什么东西都能当神仙的。”
高濯衡天真的想法没有在夏辛那得到认可,这是很少发生的事,夏辛该顺着他说才对,无论能不能,他都该说能才对。
于是二少爷开始发脾气,他哭着吼道:“夏辛是坏东西,我的兔兔、小鸟们也能当神仙的!”
“哈?你说我是坏东西?你怎么能说我是坏东西!那你以后再要跟我睡一起,可不行了!”夏辛小嘴一撅,也不惯着他,“你抱着你的臭兔子臭鸟,和大爷给你那一缸子臭鱼睡吧!它们才不可能当神仙呢,臭成那样都能当神仙,天上岂不是都臭了!”
哥哥回来了,高濯衡就不稀罕他了:“哼,我跟我哥睡去。”
夏辛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被撇下了,似乎在高濯衡心里,他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他立马慌了,开始口不择言:“那我就去找夫人告状!夫人上次都说了,不让你打扰大少爷休息。还有你捏死那么多鸟的事,夫人要是知道了…”
高濯衡眼泪汪汪,可不耽误他一巴掌拍到了夏辛的嘴上:“坏东西,打嘴!”
他打第一下的时候,夏辛还能忍住,再拍第二下时,夏辛也开始哗哗掉眼泪。
其实不疼,高濯衡没用力,只是想阻止他说话而已,可这两下是「他的二爷」打的这件事儿,就足够让夏辛伤心了。
都是小孩儿,谁比谁大呢,都不让着。更何况他是真委屈,说好的最好的朋友呢?
冬天冷,能用上他的时候,就抱着他说是最好的朋友,今儿老大回了,这老二用不上他了,他就成了坏东西。
“你…你才是坏东西呢!”夏辛委屈得下巴都在发抖。
高濯衡气鼓鼓的哼了声:“有本事你就去说,你要是敢说,我就把你赶出去,再也不和你好了!”
他说完,转头就跑出去找他大哥了。
屋里只剩了夏辛一个,他越想越难受,蹲下抱着头就开始哭。
还是进来洒扫的丫鬟姐姐瞧他哭,开口安慰他:“哟,这是怎么了?跟二爷拌嘴了?”
他俩拌嘴也不是头一次,年纪小就是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院子里人都习惯了。
夏辛抬头,脸都哭红了:“爷们儿说要赶我走。”
丫鬟蹲下安慰他道:“哪儿能啊,整个院儿里,二爷最喜欢和你玩儿。等大少爷一走,他保准又回来粘着你。”
他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没错,整个院儿里,高濯衡最喜欢和他玩儿,是院儿里,他还没见着院儿外的人呢!
下人夏辛只有少爷高濯衡一个朋友,他从到府上的第一天开始就围着少爷转,可少爷有大哥,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
想到这儿,夏辛哭得更大声了。他是想通过哭泣得到高濯衡的安慰。
可他那时候太小了,没想到一个人哭是没用的,得找个人去告诉高濯衡,他的好朋友夏辛,因为他的抛弃,哭得喘不上气儿,让高濯衡知道才行。
没人去告诉高濯衡,他没等来想要的安慰。却还记得二爷那缸子鱼得喂食儿。
众人就见留着长长卷毛穿着深色布衣的小孩儿,边哭边拿着鱼食碗,站在比他才矮了一个头的大缸面前,踮着脚给里头的金鱼洒食儿。
再等到夜里高濯衡回来的时候,夏辛裹着被子,在外间的长榻上守夜,身旁还睡着个小厮。
本来他若睡里间,这外榻上是两个小丫鬟的位置,他今儿死活不进去,占了人家的位置,人家只好去后屋睡了,留了个小厮和他一起守夜。
这会儿那小厮已经睡着了,听见声儿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二爷回来了?”
他要起身,高濯衡冲他摆摆手:“你睡吧,我洗过来的。”
小厮本想躺回去,可歪头瞧见夏辛还坐着,依旧板着个脸,知道他还气着呢。虽然二爷年纪小好说话,但院儿里敢给他摆脸子的,就只有夏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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