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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块猪肉脯。包装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送你啦,补充营养!”后面画了几个鬼脸。鬼脸后面画了几个中指。之后,程玦的桌肚里总会多出些东西,有时是牛肉干、草莓冻,有时是牛奶、火腿肠,有时是狗粮和猫条。回过神来,程玦看了眼正在按摩的俞弃生,飞快地打字问道:什么事。“我与钠高温制钾”:你等一下“我与钠高温制钾”:我马上上课了“我与钠高温制钾”:上课再聊高中下课一般是十分钟,提前三分钟打预备铃,前一节课老拖两分钟,后一节课老师早来两分钟,这下课就过去了。两三分钟,上厕所喝水极限二选一。等上课了,程玦再问题,那头的孔诚凌支支吾吾地没说一句话。程玦:?“我与钠高温制钾”:我不想说。程玦:……“我与钠高温制钾”:我说不出口啊程玦:那你给我发什么消息?“我与钠高温制钾”:?你管我?发完这条消息后,孔诚凌安静了很久。她经常发消息,除了拍学校印的习题给程玦,便是唠唠学校的猫生崽了,谁玩又机又被晋楚祥抓了……程玦看那头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也没管她,直接退出了软件。抬头看,屋里三张按摩床上都趴着人,时不时传来痛呼声,而中间那张按摩床旁,俞弃生双手不停,连着干了三个小时了。“咳……咳……”他捶着胸口,咳嗽不断。按摩床上小姑娘动了动,抬起头,见这年轻的按摩师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便问道:“师傅,你病了?”“咳……天冷了,灰尘多,咳嗽,”俞弃生咬着嘴皮子,忍着疼笑道,“放心,没病,不传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小姑娘说道。“我担心啊……谁给我拿个……口罩,我戴戴。”程玦递给他。戴上后,他用力咳了几声,咳得像是肺泡要破裂,那股疼终于是把肺里的痒盖住。一股气忍到按摩结束,俞弃生终于忍不住了,跑去按摩店外扶着墙。“咳!咳咳咳咳……”“怎么了?”程玦扶着他。“正常,每年……每年都这样,咳咳……”俞弃生摆了摆手,“一病就病半年,正常的,忍得住。”程玦皱眉:“太严重了。”“不严重,不严重,要严重我还能活到现在?无非就是疼一点,吵一点而已……”“我去买药,你先请假。”“请假?他会让我请?”俞弃生扶着程玦,嘴角弯弯地笑起来,“人家老板得挣钱的,我一个小病就请假,人家不高兴,也得不让我高兴。”“请几天,先养一养。”程玦看着俞弃生通红的十指,眼神从盲道上停的自行车,飘到早餐店老板倒出的废油。他双手悬着,正想握住,却又偏开头,收回了手按摩店外冷,按摩店里暖,可俞弃生非说他在里头咳嗽吵,又惹人烦,便坚持搬了板凳坐外面咳。何况现在没他的活,现在咳,待会儿忍,多好?程玦不听他掰扯,拽着衣服直接把人拖了回去。“你现在是一点不装了,之前不还挺乖挺听话的吗?咳咳……”菜市场的梨一块五一斤,程玦每次下工都要路过,一颗梨都没拎回来。他看俞弃生咳得满脸通红,脸又瞬间变白,问道:“你请假得扣工资吗?”“嗯,算是吧,”俞弃生靠在椅子上歇了会,“多请几天,一个月的钱都没有了,白干,还是不请的好。”“一个月的?”“嗯,请多了耽误了,不就该给人家补偿点儿吗?”俞弃生笑了两声,“你一个高材生,不会都不知道吧?”程玦眉头微蹙。他想起那个老板,瘦削的脸上眼球“骨碌碌”地转,像是蜿蜒的青蛇,伏在草丛里视察着明处,那可怕又恶心,每每高悯站他身旁,都吓得直咽口水。程玦刚想开口否认,却看见一名女士推了玻璃门进来。约莫四十岁的样子,这名女士关上门,淡淡地朝按摩店里望一眼,双手抱胸静立着,那鞋根“嗒、嗒”地敲击着地板,没有按摩的意思,也没有走的意思。俞弃生咳嗽着:“嗯?谁来了?”女士没有说话。“高悯,你去接一下……咳得疼死我了,咳咳……”“用不着,来看看你。”方芝撩了撩长发,耳垂上挂的玉坠子便晃了晃,衬着那脖颈洁白修长如玉,尽显贵气。她解了淡紫色披肩,看了眼脏得包浆了的木头矮凳:“你坐吧,我就不坐了。”俞弃生的眼珠颤了颤,一把站起身:“您……您坐,我不坐。”“脏,我嫌恶心,不知道多少人坐过,”方芝瞟了眼俞弃生,意有所指,“给了钱就能坐,从小到大,果然是一点没变。”“我……”“这位是?”方芝瞟了一眼程玦。“我……我朋友,来店里帮忙的……方姨,”俞弃生的指甲挠着白墙,“方姨,你来找我,有事儿吗?”俞弃生心中又惊又怕又愧,那手指甲嵌入白墙中,抠掉一点点墙灰,指甲便劈了岔,从中间开裂,渗出鲜血全部沾染在墙上。正要抠第二下时,被程玦握住了。方芝的手悬在空中,见这场景便收回了手,笑了一声:“想来就来了,来看看你,毕竟你也算我半个孩子不是吗?”“不……不敢。”俞弃生支支吾吾,手捂着胸口无措地站在原地,脸色发白,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他捏了捏程玦的手。程玦:“我在。”俞弃生:“这是……我的同乡,你先去里面,我自己和她聊会儿。”程玦:“我在这儿,不听。”俞弃生笑:“我又不是怕你听,再说了,你在这儿,还能把耳朵闭上不成?”程玦看了眼方芝,方芝也看着他,二人隔了不到五步的距离望着。看了几眼,他碰了碰俞弃生的肩:“那我……”“放心吧放心吧,方姨挺照顾我的,你还怕她打我不成?”程玦点头。按摩店二楼是个废弃的杂物房,里头一个小房间,放着一张报废的按摩床,平日里高悯累了便躺上去睡会儿。程玦开门,惊动了门后的高悯。高悯:“程哥?你也被赶上来了?”程玦:“你也?”高悯:“每次那个阿姨一来,师父就赶我上楼,之后她再来,我就自己在门后听墙角啦,嘿嘿……”程玦:“嗯。”程玦坐在按摩床上,正想掏出手机,看看孔诚凌发消息没,却见高悯俯着身,耳朵紧贴着门缝。程玦走上前,问道:“怎么了?什么事?”高悯:“嘘!嘘!”程玦皱眉:“你很紧张?会出什么事?我下去看。”高悯:“没什么事啦,之前这个阿姨也来过一次,但是那一次她和师父吵架了,吵的什么……我没太听清。”程玦:“所以呢?”高悯:“那天没什么客人,我就在楼上听,然后我听到楼下扇巴掌的声音……”扇巴掌?那位女士眼瞧着厌恶俞弃生,走进门时便口中阴阳,翻着白眼。程玦放心不下,问道:“她是什么人?”“师父的同乡……吧,我也不知道,”高悯说道,“师父不让我在旁边,有一次,那个阿姨抽了烟,直接摁灭在师父手心了……他疼了好几天,按摩的时候出血了好几次……诶诶,你干嘛!”程玦拽着他的领子拖开,自己开了二楼的门下去。一楼灯光惨白,幽幽听见一句抽噎着的“对不起”。程玦穿过狭长的楼梯,掀起帘子,正巧听见方芝说:“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呵,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关系……”俞弃生捂着眼睛,“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会这样,我要知道,死我也不跑的,对不起,对不起……”方芝的指尖敲击着小桌。坐在她对面这孩子,又漂亮又可怜,小时候挨打受冻,残羹剩饭果腹,长大后满身的病痛,每年冬天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缩在床上咳。方芝叹了口气:“我今天来,不是想聊这个的。”俞弃生:“什么?”“你那个哮喘的药,换一个,”方芝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伤心脏的药,配的时候不晓得问一声的?呵,以前被当成个小贱人养,就一直贱到现在了?”“嗯……”“我来呢,主要是……”方芝把手上拎的袋子放下,“我朋友出国,带回来些补品,对心脏好的。”俞弃生揉红了眼,哑声道:“啊?”“人家出国买的,以为是软糖,买错了,放我这儿也占地方,扔了也可惜……不要的东西,想要就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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