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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吃饭时摸着他的脸,声泪俱下:“是爸爸妈妈不好,把你放在别家养,养得大一些了都不记得咱了。”但他亲生父母来过的。只有过年时一次。那年,方芝经过,那空气都飘着淡淡的香。那天他被锁在屋子里,锁上门,堵了嘴,只能依稀听见些对话。方芝找到男人女人,给了钱,道了谢,便要看看小孩。“你来得不巧啊,娃娃上镇上去了,下次吧。”“也是辛苦你们了,等我们这边工作稳定下来,小孩我们就带走了。”“不辛苦,不辛苦,说什么见外的话啊。”方芝和明洪边打工,边创业,两个带了小的那个娃娃,大的留在村子里。村里人谈起那两人,都是一片“啧啧”声。要是……要是明朗不认,那方芝和明洪两个人,会不会不喜欢他了,不带他走了?俞弃生不敢想,他朝前伸着手,四处摸着。明朗把自己的手递给了他。俞弃生:“我不是你的哥哥,他们也不是你的爸爸妈妈。”明朗:“那……”他话没说完,一个巴掌便从他眼前呼了过去。男人睁着腥红的眼,抓着俞弃生的头发拎起他,猛地往地上一砸。明朗眼前,顿时一片血红。“啊!!!”噩梦他正往那地面上撞,忽觉有人把自己往后一拉,他想挣扎,而手脚却像是被绑在了原地,半点动弹不得。“啊!!!!”程玦正压在他身上,两手握住他两个手腕按在床头,而身下,俞弃生像是只案板上的活鱼,拼命扭着身体,踢着双腿,嘴里还发出呜咽声。他眼睛无神地睁着,盈满泪水。“你……”程玦眉头拧起。俞弃生张嘴,似乎要再叫,程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手掌覆上去,谁料那人嘴唇一闭又一张,死死地咬住了程玦的手腕!“嘶……”程玦手一颤,终究没有缩回来,他看了眼一旁的墙,墙用砖瓦砌成,坚硬无比,方才自己被他那一声惨叫惊醒,睁眼一看,俞弃生坐起,正要往墙上撞去!要不是他手快,拉住了……程玦见俞弃生又向往墙边爬去,便猛地一拉,把他拉向自己身边,俞弃生挣扎着说“不要”,手拼命朝程玦脸上挥去,一挥,一顿,被程玦握住了。又是一拉,这回直接拉到怀里。程玦抱着他站起,一手护着他的背,一手托着他的臀。那只手在瞎子的背上一拍,又一拍,再一拍,俞弃生的哭声便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细碎的咕哝。胸膛贴胸膛,程玦听得真切,他说“不要碰”,又说自己“脏”“贱”。像是抱着个孩子般,一边用手抚着背,一边在他耳边哄:“醒一醒,起床了。”“别……别打……求求你。”俞弃生哽咽。程玦放轻声音:“没有人打你,我抱着你呢,打你的人都跑光了,你起来看看?”没醒。程玦不急,轻声细语地唤了许久,俞弃生方才动了动盲眼,似乎是终于醒了过来。他屁股挪了挪,觉出自己坐在什么上面了,问道:“天亮了?”“没有。”俞弃生又动了动:“我开始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搞男人的癖好。”“没有。”“没有你抱着我做什么?把我往你腿上族?唉……也幸好是我穿着裤子,要是没穿……”俞弃生又蹭了蹭这人肉座垫。蹭着蹭着,觉出不对了。俞弃生动作一僵,脸上却忍不住一笑:“真有癖好?”“正常反应。”程玦解释。“好,正常,正常。”俞弃生故意揶揄。俞弃生说话时气息乱,鼻音重,完全是重感冒而方才又重重哭过。换作旁人开这种玩笑,程玦早就一拳上去了,可俞弃生用这种声音说着话,顶多只能让程玦红着脸叹气。然后把他抱上床,盖好被。“你病又重了,盖好被子。”“是我不想盖吗?唉,要不是你莫名其妙抱我,又把我吵醒了,我至于着凉吗?”方才,俞弃生红着眼睛,咬着嘴唇,痛不欲生般,程玦回想了一下,闭上了眼,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嗯,我下次不抱了。”那窗松了,风一吹便“咔咔”轻响。待身旁的呼吸声轻下去、缓下去,程玦朝床里头挪了挪,又搂住了他。天凉,就这一床薄被子可不行。早上程玦起床上,俞弃生已经烧起来了,满脸通红,嘴唇发抖,一床被子的一大半都裹在身上。程玦没空在家看着他,又不放心得很,便把粥、药都备好在床边,出门去了。今天和晋楚祥约好了上课。晋楚祥就住在西寺巷旁,一栋矮旧的楼房内,上面爬满了藤条、霉斑,程玦扶着楼梯上去,那台阶或高或矮,扶手摇摇欲坠,可见这栋住宅多老。推开门,他们已经到了。孔诚凌和汪子真面对面坐,互相批改方才默写的古诗文情境默写;徐立阳和于炎掰手腕,面红耳赤。见程玦来了,他们有的放下手,有的放下笔,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孔诚凌:“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汪子真笑:“她刚还跟我吐苦水,说好久没见你了。”程玦点了点头,四处望了望。徐立阳解释道:“晋哥出门买菜了,让我们先自己学会儿……诶,晋哥这又补课,又做饭的……”晋楚祥把班里前面几名叫来,这些人通常数、英、物近满分,语文徘徊在110上下死活上不去120大关,他便利用周末时间给这些人“开开小灶”。孔诚凌:“搞得你不乐意吃似的。”徐立阳:“那不能够,这面子我还是得给点儿的……他今天要讲啥来着?现代文阅读吗?”汪子真提醒:“那是上节课。”徐立阳:“用得着你说,我不知道吗?”于炎坐在一旁低头笑了,手不自然地插着兜。程玦见他眼生,便问了两句,孔诚凌插嘴道:“不儿,你见谁眼熟吗?高二分班以来,你一周能上一天课都算多的了……这是于炎,咱一个班的。”孔诚凌边说,边把于炎拉起来。于炎长得矮,比孔诚凌还要矮一些。他站在沙发旁,头微微低着,头发有些长,有些卷,翘在睫毛前,颇有些乖。孔诚凌捏了捏他的脸,冲程玦说:“成绩很好,性格又乖,嗯……就是不爱说话,老是被欺负,平常晋楚祥操心最多的就是他了。喏,你看,有点儿印象没?”“……没。”“行了,滚吧,爸爸要和你妈妈起默写语文了。”徐立阳举手:“你们女生在客厅默写,我们仨就不掺和了……晋哥家有电脑,咱们去观摩一下?”孔诚凌:“电脑有啥好观摩的?”徐立阳:“电脑有啥不好观摩的?快走快走,我刚刚从朋友那儿抄了个网站,咱莅临监察一下……准备好餐巾纸,来,于炎,待会儿我帮你你帮我,程哥你就自娱自乐一下。”孔诚凌:“……”汪子真:“?”于炎:“那……那个,我……我要帮你什么?”程玦:“别带上我。”徐立阳:“诶诶诶,都看我干什么?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还不行吗?又没真要……”最后,徐立阳和于炎去捯饬电脑了,程玦则把孔诚凌拉到房间里。晋楚祥的房子不大,次卧的空位勉强容得下两人站立,程玦问:“什么事?”孔诚凌明知故问:“什么什么事?”程玦见她不想说,便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拉开门往外走去,被孔诚凌拦下道:“等等,我又没说不说……”“那你说。”孔诚凌走来走去,欲言又止,思考了半天才张嘴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给你约个架,你会去打吗?”“不会。”“为什么?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这点小忙都不帮吗?”“不熟。”“诶,隔壁班的人挑衅我,我跟他们说下回找人把他们尿都打出来……”这话可就有些奇怪了,孔诚凌一向不惹事、不挑事,她成绩好,长得好,就算碰到些阴阳怪气的,也就是一笑了之,怜悯地说两句:“唉,长得丑,成绩差,脑子蠢,要是再不让他们过过嘴瘾,这我心里得多不好受?”孔诚凌脸色有些差,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个大概,程玦才明了。在程玦断断续续上学、打工的这段时间,学校里传出些奇闻,说孔诚凌四处找人,四处陪酒,说她常年辗转于各大医院的妇科,乐此不疲。起初,只是有些声音。直到某天早读课结束,公告栏上多了几张照片。早读课后便是跑操,每次跑操,都需要队伍先整好,然后绕过教学楼再去操场。有些想逃跑操的,会在出教学楼前便从长廓处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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