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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小猫嘁惨地叫了一声。它渴了太久了,喉咙又被火星子烫坏了,一叫,像是用指甲刮着一块塑料片,它叫了两声,往孟楚清的怀里缩缩。孟楚清红着眼,瞪向程玦。这小猫一直在“呜呜”叫,铁定难受死了,得快点找个诊所,开点药,打个针,再不济抱屋里吹吹暖风,总之,不能在这傻逼这儿挨揍!他捧着小猫,踹了程玦一脚,蹲下一钻,飞快地跑了出去,趁着程玦愣神的工夫,孟楚清回头呸了一口:“我操你妈的!你在揍你爹呢?脑瘫!”程玦正要追,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咳,咳咳——”冲澡程玦瞪大眼睛,赶忙循声找望,还不忘把手头上的火星子给掐灭。这一片胡同里堆满了杂物,什么纸壳子,塑料罐,堆在两个垃圾桶上边。很明显的被人翻过的痕迹。程玦发了疯似的,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拨开,顺着那咳嗽声打开垃圾桶的盖子,顿时,臭气熏天,腐烂的食物发酵成刺鼻的味道,熏得程玦皱了皱眉。“谁?”俞弃生伸出手,在摸到程玦肩膀的那一刻,竟是把他往外推的。那双沾满污水的手,贴在自己的肩膀上,不断地颤抖,不断地捶打……俞弃生的手似乎使着身体最后一丝劲儿,他用无法掩饰的恐惧的声音说道:“滚。”“不怕,我。”程玦握住他的手,接住他的又一次挣扎。“不……不……你滚……别打我……”“没事,没事,”程玦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凑在他耳边道,“听得出来吗?是我,我来了。”“你……”“对,是我,”程玦抓着那双手,轻轻旅在自己脸上,“抱歉,我回来晚了……没有人打你,是我来了,我们先出来,好不好?待久了你病得犯了。”俞弃生呆愣愣的,程玦便把他整个人从垃圾推里提了出来,放到地上时,才发现,他的衣服破了,裤子破了,头发也一撮长、一撮短的,冻得直发抖。脚一沾地,竟然站也站不住。程玦拨了拨他的头发,拨掉额上沾着的碎发——头发是被剪断了,衣服布料也是。他让俞弃生举起手,把衣服脱了,那沾着垃圾桶里污水的衣服一落在地上,俞弃生忍不住抖了起来。程玦拿衣服给他裹住,抱起来往外走。“那什么,我最近有点失眠,正好垃圾桶里环境好,我换个地方睡觉。”俞弃生抓了抓程玦的衣服。“嗯,是我吵醒你了,”程玦轻声说道,“我下次注意。”“你知道就好。”“好,我知道。”俞弃生下巴一磕,磕在程玦的肩膀上,脑袋一晃,和程玦靠在一起,他问:“那个……我们要去哪里?”程玦:“你想去哪里?”俞弃生:“你要带我去哪里?”程玦:“带你去开间房。”俞弃生笑:“不是吧,现在?我还累着呢,要不明晚吧?不过我们才认识多久啊,进展太快了吧……”程玦抱着他,穿过巷子里一户户灯光,往外头走去。俞弃生没穿衣服,只裹了一件薄外套,冻得发抖。人也不见外,哆嗦着往程玦身上蹭。程玦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屋里,锁眼被人堵了,水管被敲坏了,电线被剪断了,今晚住不了人。”俞弃生挑了挑眉:“是嘛?我不知道。”“今晚先将就一晚上,”程玦往澡堂走,“明早我找人修,修好了再住进去……”他话没说完,突然眉心一痛,原来是俞弃生伸手一弹,得逞后,还笑笑:“怎么样?准不准?”“准……别乱动,要掉下去的。”程玦把他放在一旁的长凳上,自己先去前台。他们匆匆赶来,衣服毛巾什么的都没备好,洗头膏也得额外买,好在澡堂的价钱不贵。程玦端着个盆,再回去时,俞弃生已经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磕到了墙壁又蓦然惊醒,迷茫地睁眼,刚只刚睡醒的松鼠。“刚刚还怕得要命。”程玦觉得好笑,捏了捏他的鼻子,抹掉点儿上面的灰。里头右拐,掀开布帘,便是一间十几人的大澡堂,身旁的人穿着拖鞋、披着浴巾,赤身裸体地站在一片雾蒙蒙中。这雾太浓,吸一口便呛着了。俞弃生拼命咳嗽着,空气中都是水珠,透不过气。他蜷起身子,捂着肺,水汽入肺里,便把脸上的血色涌了下去。程玦搂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拍着,渐渐的,他也就不咳了。俞弃生虚弱地嘟囔着:“好困,随便冲一冲就走吧,想睡。”“醒醒,现在先别睡。”“不洗澡不行吗?”“不洗澡你身上臭。”俞弃生哑然失笑:“觉得我臭?那你还把我拎出来干什么?放我在垃圾桶里睡得了呗。”程玦拿来一个木头板凳,俞弃生坐着,一点一点把那条被撕得不像样的裤子扯下,像是脱,又像是撕,那布料和腿上的伤口黏在一起,一扯,血流如注。衣服脱光,程玦有些说不出话。俞弃生的左膝处,不知被个垃圾堆里的铁片或是玻璃渣子,剜掉了一块肉,那伤口浸在垃圾水里,已经被泡得透了、泡得烂了,黑白地腐烂着。这伤口,待会儿清创得疼死。周围水流哗啦啦砸向地面,砸出一片水雾,罩着那些嘈杂的笑声,唠嗑声,程玦一开口,声音像是被什么吞去了,闷闷地隐在水雾中。程玦:“是谁弄的?”俞弃生笑:“诶,你洗不洗?不洗把喷头递我,我自己冲。”程玦:“是那些小孩儿吗?”他边说,边往俞弃生身上打沐浴露,打出泡后,一点一点抹上去。俞弃生本就白,打上沐浴后,像是个被裹了绵花的白瓷小人。风大一点就得被吹碎了。俞弃生摇了摇头:“不是他们,我也不知道是谁。”他或许不知道,或许不想说,无论哪种情况,程玦都不想再问了。他蹲下身子,手背隆起,罩在俞弃生那块伤口上,那么一大块腐肉,几乎罩不住。水一冲,身上的沫便冲掉了。沫一掉,这白瓷娃娃便显现出来。他背上、腿上、腹部、手臂,全部覆着疤痕,这些疤大多数不浅不深,凸着、凹着、像一张张鱼网裹着他整个人;零星几道犹为深,和脸上那道差不多,像一道山横在湖中,狰狞又突兀。他长得多好看啊。程玦愣在原地,花洒还握在手上,“唰唰”地冲着水,渐渐的,程玦的眼睛就红了。他长得多好看啊……是谁?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那些疤,一长道的大概是鞭子留的,用力挥鞭,鞭尾破空,鞭子深深卡进肉里;那些一块一块的,更像是砸出来的,用什么砸的?程玦不知道。俞弃生刚刚洗过头,发顶的水珠浑了,淌下,滑落眼皮,落下睫毛,他霎了霎眼,那水珠便又滑落下去,被脸上那道疤一拦,顿了顿,滴了下来。俞弃生笑了笑:“嗯?干什么呢?”程玦摇头:“没干什么。”俞弃生故作思索:“嗯……你没干什么,那我可要干什么了。”程玦:“你想干什么?”俞弃生伸手,落在程玦伸上,隔着那粗糙的布料捏了捏他:“这里人都在洗澡,就你一个人穿着衣服,不觉得很不礼貌吗?”“不觉得。”“嘶……那你脱吧。”他原本是开玩笑,逗逗他,谁知程玦压根儿不接。一声低哑的“好”传来,不害羞,不扭捏,一阵布料磨擦的声音过后,便是脚踩塑料拖鞋的声音。……是在脱裤子。俞弃生叹气:“你把我看光了,我却看不到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平呢。”程玦对答如流:“好,你摸。”说着便抓着俞弃生的手,就要往腿上带。惊得俞弃生赶忙松开手。?他这是养了只狗吗?原本是只野狗,带回家话也不听,现在养着养着养熟了,一招手就摇尾巴,一挥手就转圈,他反而不适应了。当然,这只是玩笑。程玦有些不对劲,俞弃生感觉出来了。他也不明问,只是咳了两声,笑了笑,说道:“今天怎么了?这么听话?”“心里不舒服。”“哦?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并没有回应。俞弃生也不恼,只是赤着脚,一下一下地踩着地上的积水。积水混着沐浴露,滑滑的,冰冰的。突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肩膀。这手满是茧,又磨,又暖,渐渐滑下。程玦摸了会儿,俞弃生才觉出他是在顺着那些疤往下摸。那些疤早已结疤,白白的一条一条,程玦却并未摸到伤口上,只是在边缘摸过,像是怕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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