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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这个,”俞弃生手向前摸,贴上了程玦的胸口,“这里太安静了,太空了,我不喜欢。”“我知道,你说过。”“我就是忍不住去想,它要是没遇到我该多好,冷是冷了点儿,至少命还在,”俞弃生往前蹿了蹿,在程玦胸口取着暖,“不能这样想啊,越想心里越难受,胸口越疼。”程玦没说话。“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用上班了?”看来俞弃生是把早上的话,忘很一干二净了。程玦揉了揉他的手掌心:“想回来了。”“怎么,你赚钱养家,那我干什么?”俞弃生笑着用手肘抵了抵程玦,“又工作,又回来给我做饭洗衣服,我心里多过意不去啊。”“不用。”程玦亲了口俞弃生的手。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同样逗人的语气,程玦总觉得他话语下,埋着什么东西,偏偏俞弃生还非要藏着掖着,半点不露出来。“这不行啊,只吃饭不干事,”俞弃生笑,“要不……我报答报答你?”“什么?”“我给你爽爽吧,就当报答你了。”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每天程玦早出晚归,他在心里愧疚着急,可越是着急,身体就越差,身体越差,他便越要着急。到最后,他只能摸着程玦的脸,想象着他的样子。或许程玦就和旺财一样,如果不是多此一举地,被他留在了家里,可能就不会喜欢上他,也没必要一天打几份工,为了一个病秧子而奔波。程弃生搂紧了他,另一只手放在俞弃生的脖子处,一下一下地挠着他的痒。俞弃生低头夹紧那只手,身体紧急往后撤。又被程玦拉了过去,说道:“乖,别瞎想。”不瞎想,这是他能控制的吗?说得倒是轻巧。俞弃生笑着亲他的手:“好,不瞎想,听你的。”“等后天,钱差不多够了,我带你去住院,”程玦指尖揉了揉俞弃生的嘴唇,“让我爽爽的事,等你病好再说。”说罢,他咬了下俞弃生的耳廓。酒馆被查封了,老板跑路了,临走前拍了拍程玦的肩膀,像是提携一位潜力无限的后生。程玦点了点头,说了句“好”,便马不停蹄地买了去北市的车票。正是早晨,程玦开着手机,手机上和俞弃生的通话不断,那里却除了粗重的喘气声,并未传来什么别的,时不时有水杯碰木头的声音。这是程玦要求的,他并不想让俞弃生知道监控的存在,开着个电话,他咳了喘了,程玦能听得清楚些,还不用跟俞弃生解释,挺好。晃荡的车厢内,坐得满是起早赶车的人,把头靠在前座的椅背上,车窗的玻璃上,时不时的一个急刹,让他们失去重心,鼻子重重往椅背上一砸,彻底清醒过来。程玦眨了眨眼,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鼻子,擦去被砸出来的生理性的泪水,冲一旁的手机说道:“我上车了。”转头看向右手的手机屏时,方才瞟到一个年轻的孩子。这孩子背着书包,右手扶着行李厢放在过道,正睁着大眼盯着程玦,问道:“你是谁?”程玦也来了兴致:“你认识我?”这孩子穿着天江初中部的校服,脖子上挂着每个学生配带的校园卡,蓝底的证件照下,写着他的名字:蒋永望。“认识啊,不过你的名字我忘了,”蒋永望从书包里捞出两根巧克力棒,递给程玦一根,“学校要冲高考的高分率,每年都会抽高二几个头部的班,多让几个人去考……我以为你去上大学了。”“没上。”程玦晃了晃巧克力棒,朝他道了声谢,看了眼挂着通话的手机,还是决定把巧克力塞进包里。“哦……可是你再考,还能考那么高吗?”到底是小孩,蒋永望脱口而出,没觉着有半点不对。“应该不能了……不过我不去,又不是因为嫌学校不够好,”程玦微微弯腰侧身,让自己平视蒋永望,“单纯是不想去。”蒋永望两口手捏着塑料包装袋的两侧,往两边一拽,又尝试咬住包装袋的一角,另一角用手拼命扯着,还是没能撕开。程玦接了过去,刻意避开了沾满蒋永望口水的那一侧,两手轻轻一用力,便扯开了。“谢谢,”蒋永望接过巧克力棒,“你今天不用上学吗?去北市玩?”“你不上?”蒋永望摇了摇头:“我爸妈嫌泯江的老师教得太差,给我转到老家去……他们在北市工作,我先去找他们。”“是吗。”程玦斜靠在后座上,侧看着蒋永望。天江中学算是泯江最好的学校了,一骑绝尘,甩身后的一中二中两个档次,稳坐天江“一哥”的称号。即便如此,它的本科率也只有百分之八十,去年的理科第一名也六百七出头,全省两千名开外。拿着全县最好的生源,这个成绩属实不能算优秀。车停靠在北市郊区的一个车站时,程玦正用围巾盖着自己的脸,昏昏欲睡,忽然肩膀被人重重地拍打了一下。他不耐烦地睁眼,抓下脸上盖着的围巾,才发现,天已经彻底亮了。车厢里的人已经起身,走了个七七八八,那个小孩背着书包,夹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大巴车的过道,手不自觉地抓着粗糙的书包带子,看向程玦。阳光透过车窗户,撒在蒋永望的身上,把他鼻尖的绒毛照得晶莹,微光反射在他的眸子里,棕色的眼睛被透亮,像一块琥珀。这块琥珀,还在微微朝程玦发光。“学长,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考上重点的。”带着些认真,又没了先前的羞涩,蒋永望说这话,还是有着褪不去的孩子气。车箱内余音还未消散,蒋永望便已踏着下车的台阶,“噔噔噔”地往外遛,似乎个刚朝偶像告完白的小粉丝,半点红脸也不愿表露。程玦遮了遮照在自己眼睛上的光,缓了一会,才说道:“我到了。”他下了车,等那个小孩走没影了,才挂了电话,往车站反向走去。这次没有人带,程玦根据老板给的地址打了辆车,推开了扇满是锈迹的门,门上的铁皮顿时脱落下来,烟味儿和酒味、血腥味,迎面袭来。地下一层,这里真是半点阳光都照不到了,只剩下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在一阵阵欢呼声、叫骂声中晃悠。程玦关上门,点了支烟,那个身上洒满阳光的少年,和年少时自己的身影重合起来,又随着他一次一次呼出的烟,消散殆尽,最终化为中心擂台上,那一股一股洒下的血,热腾腾地淋在地上,不出一会儿便凉透了。碎玉这种比赛,如果不是赢得很明显,容易被黑哨。台下人拿钱赌赢,台上的人拿命赌赢,周围的一切——裁判、规则,形同虚设。没有场医,没有护具,技术不限,时间不限。“第一场,你就随便打打,大家都不是正规的职业运动员,水平肯定都不高,放轻松。”旁边走来一人,给程玦递了瓶水。他伸手接过,放在一旁没喝。“嗯,我刚来,什么也不懂。”程玦上下扫视了面前的人,面前这人约莫四十岁,戴着双棕黑色的拳套,时不时用手臂擦擦额上淌落的汗。程玦拿起一旁的免责协议,粗略看了一眼,无非就是些受伤死亡,与对方无关,与主办方无关,选手本人全责。倒是真出了什么事,还是得进去。他挥起笔,一横一捺,潦草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脱了外套,随手在一旁的架子上挑了副拳套,靠坐在了长椅上。轻重量级,大多都是些比程玦矮的老男人在斗,对他们来说,程玦算不上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却也算不上壮实,胳膊上没点实在的肉。因此他上场和对方握手时,那男人挤着眼睛,对他做了个羞辱的手式:“谁家孩子给推上来了?回头尿给你打出来,回去继续穿你的纸尿裤。”程玦不语,哨声响后上去就给对面脸上来了一拳。台下的众人隔着黑色的网,看到这一幕时愣了半秒,随后爆发出激烈的掌声。男人见状也不恼,抓起程玦挥过来的手臂,一个扫腿便往程玦往旁跌去。他站稳了脚,又是一记拳头朝男人另一脸颊挥去,趁此机会收回了手。这一拳他收了力,但凡多用点力,他担心这男人直接头转一百八十度,撂地上死了。谁知男人转过伸来,挥手朝他的右手臂打去,却被程玦一个闪身躲开。男人见状心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程玦的腹部挥了一拳,趁他两手交叉防在腹部前防御之际,拳头忽然挥上了他的右肩。这小子方才收手,估摸着就是旧伤,不是手伤就是肩伤,疼得他没法发力。程玦瞪大了眼睛,骨裂的声音仿佛通过流淌在身体里的血,传到了程玦的耳膜,他赶紧借着力退到网边,在男人冲上来的前一秒,挥手示意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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