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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分贝不高,霍叙冬也被这一声声呓语吵醒,醒来后,他默默趴伏在床边,听到古瑭无意识地囫囵着:“叙冬……抱抱我,求你,抱抱我吧……”
声音轻柔又委屈,没有人能狠下心不,更何况是霍叙冬,他也不顾被古瑭扇巴掌的危险,没有任何犹疑地翻身上床,在古瑭边上躺下,一手绕过他的头,另一手轻轻地将人搂进怀里,一点,一点,直至亲密无间,沉沉睡去。
——
不知过去几个小时,天还未亮,霍叙冬敏锐地听到怀抱中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声微不可察的啜泣,手臂揉着的背微微起伏,不是呼吸的频率,而是,哭泣的哽咽。
霍叙冬刚想出声询问,腿侧便感觉到了一股湿,还有点温热,他抬腿的动作将将停住,脑子闪过一道白,立马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古瑭尿床了。
始作俑者,是霍叙冬,是地下室那一个多月荒唐的后果。
他这才明白,古瑭上次说的后遗症,到底指的是什么。失禁,并不什么光彩的事,眼下古瑭无声啜泣,哭得羞赧又委屈。他咬着牙,灭顶的愧疚紧紧箍住他的喉咙,令他心疼得无法呼吸。
“别害怕,”霍叙冬拍着古瑭的背,轻声低哄,“你继续睡,我去洗。”
没有开灯,他蒙着黑翻箱倒柜,利索地把湿睡裤和湿床单换了,或许是为了古瑭的尊严,或许是为了自己,他将自己唾骂一万次,实在已无脸面对古瑭。
他甚至不敢想,这样丧失尊严的日子,古瑭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怪不得,他不肯再要自己了。
——
古瑭全程乖乖配合他的动作,换上干净的裤子,手臂捂着湿润的眼,没有说话,霍叙冬内疚地摸了摸他的头,耐心把他哄睡着,打开门,走出了卧室。
天刚濛濛亮,院子里一切都润着青蓝的雨水,背后洗衣机乌泱泱地响,翻搅着被单,霍叙冬坐在一根小板凳上,面前一盆水,仔细地搓着盆里的内裤。
当初为什么会怀疑他,伤害他……他一遍便问自己,愧疚的泪滴进水盆,嘴角咬出深深的血痕,自虐一般。
“老板?”阎龙起了个夜,好奇着走进一瞧,揶揄道,“瑭少爷的?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尿裤子呢。”
霍叙冬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这种玩笑,别让我听到第二次,不然我把你舌头割了。”
祸从口出,阎龙着实是睡蒙了,真不是故意的,他蹲下身,讨饶:“我错了,我掌嘴!”
霍叙冬也不想和他发脾气,语气沉重:“你应该清楚他的病,能治好吗?”
“该治的都治了,这事却总不见好。医生说可能是心问题,要慢慢调,”阎龙试图安慰,“已经比之前好多了,现在只有在晚上做噩梦时才会这样,也许,是昨儿个白天受到刺激的缘故。”
霍叙冬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他……还有其他后遗症吗?”
“这……”事关隐私,阎龙本不想说,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瞒着霍叙冬,“男人那事,你知道的,就是……那里不太行了。”
小作怡情
山院外的高树被凉雨洗刷一夜,郁郁葱葱,在柔晴底下闪出晶莹的绿,滴答一声,牵连出一条水晶坠,没入窗檐。
湿叶沙沙摩挲,几粒雨飘附到风铃上,叮呤当啷,摇曳作响。
“唰——”厢门从外被移开,霍叙冬端了一碟早餐进屋,搁在床头,古瑭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下半身没什么东西遮掩,古瑭双腿屈起,用上衣将将盖住,双臂环抱。似乎是刚睡醒,他的眼睛红红的,头上还翘趴着一撮毛。
霍叙冬心底化了一片,本想顺一顺他的头发,手一抬起,古瑭下意识眼神躲闪,用被子裹住下身,瑟缩地退到床角。
他在害怕,为过去的事情在提防着他。霍叙冬很快意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他的手缓缓放下,苦笑一声:“我不碰你了,你别紧张。”
古瑭紧抿的嘴角微微抖动,似有话要说,但他只是双眼瞪圆,手指攥紧被角,紧盯着霍叙冬看,良久,才低下头,不再看他。
“都不想看我了吗?”霍叙冬笑得干巴,像一块风干的馒头,他站起身,“裤子已经烘干,放在衣柜里了……我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
说罢,移开厢门,走了。
厢门带动风声,风铃响动,落下几滴雨水,生出些凉意,古瑭的唇咬得猩红,在被子里呜咽。
事到如今,他和霍叙冬的关系就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突破极限后,崩断,齿轮疯狂运作,一下子脱轨卡住。
再怎么契合,也无法继续。
——
工作室里,霍叙冬望着一副修缮的画,耳边回响古瑭曾经的问题:
“染料、纸张,都不是从前的了,今天补一块,明天再补一块,如果等到全部替换后,这幅画还是当初的那一幅吗?”
这次他迷茫了,他没有答案,只是用指尖缓缓触向画芯。距离最后一寸时,他停住了。呼吸、汗液,都是能够腐蚀破坏的东西,爱是距离,是放手。
第三次,他把手缓缓放下,像重新对待曾经那只被虐杀的鸟,他放下解剖刀,用线缝合,埋在土里。可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老板?”许翊舟探出头,迈过门槛,好奇地打量满墙书画,“您能教我修画吗?”
这样的情景令霍叙冬想起关越,他的第一个学徒,霍叙冬微微怔神,淡出一个笑:“好啊。”
旧画在朱红的工作台上铺开,洗画、揭纸,一丝一缕,细细地搓,霍叙冬教得耐心,握着许翊舟的手指,教他拿捏分寸,许翊舟抬头扬起一个笑:“老板,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你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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