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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朔扭过头,松了口气,“我刚才一转身就没看见你了。”
“有人把我挤开了。”周围都是往外涌动的人群,没有人停留,也没有人注意他们相握的手。傅纭星问道:“走吗?”
程朔求之不得,恨不得立马突破重围离开这个埋着定时炸弹的地方,只是下一秒,他就被一道穿插进来的声音钉在原地。
“要去哪里?”
傅纭星一顿,扫向了朝他们走来的那道身影。
完了——程朔脑袋里如同慢动作飘过这两个字。
他下意识松开了傅纭星的手,没有注意身后暗凝的目光。
皮鞋踩在碎石子,即便在嘈杂的环境里,这道声音也富有极其强劲的穿透力。傅晟身着一套服帖的高定西装,折出他身上每一处棱角,看上去像刚从哪个会议室里走出来,周围很明显地为他的出现放慢了脚步,或投去几道好奇的注视,一如方才傅纭星上台时得到的反应。
傅纭星很快地皱了下眉。
“你怎么来了?”然后,他转头向程朔说:“这是我哥。”
傅纭星没有任何铺垫地说了出来,眼神始终在程朔身上。听见这话,程朔明显慢了半拍,然后给出一个有点意外的反应,好像恍然大悟,“就是他啊?”
表情很自然,回答也算不上夸张,看不出来到底是否有伪装的成分在。傅纭星收敛了冷淡的眉,低声:“我不知道他会来。”
程朔扯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笑。这一刻,显而易见,傅晟绝对是故意的,他是在得知傅纭星约他以后才临时做了这个决定。
但到这一刻程朔仍然不知道傅晟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此时傅晟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低头看了眼腕表,看上去漫不经心,“听周俊说今天你学校有活动,刚从公司出来,我顺路过来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准备走了。”傅纭星平淡地回道,好像不是很想在外面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保持着一段有些疏远的距离。从见面到现在,他还没有喊过一句哥。
傅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平缓地划过,“不介绍一下吗?”
一直装哑巴的程朔眉心重重一跳。
这又是在玩哪一套?
三个人站在礼堂门口的画面已经引来了不少注意,实在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太过扎眼,傅纭星本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尽管他本人并不在意,而傅晟西装革履的精英外表更是与整个校园都格格不入,跟在最后走出来的任天晨也被这阵仗吓倒,犹豫着该不该靠近。
傅纭星抿了下唇,冷邦邦地说:“程朔,我的朋友。”
程朔以为这样就好了,只想赶快结束这段怪异的面见,谁料傅晟转而面向他,视线交汇,微微笑着伸出了手,“我叫傅晟,傅纭星的哥哥。”客套中不带什么温度,就好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迟滞了三秒,程朔不得不握了上去。
“你好。”
咬着牙硬挤出来了两个字。
抽了一下,没能把手抽出来。
程朔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好像有点太紧了,也太烫了,迟迟没有松开,久到身边的傅纭星都投来了微沉的目光。
“哥。”
就在傅纭星冷声制止的同一时刻傅晟松开了握着程朔的那只手,神色自然地插进袋里,仿佛刚才长时间对峙而产生的异样气氛只不过是错觉。
“不好意思,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傅晟镜片下的眼眸注视着程朔,嗓音沉缓。
什么老掉牙的搭讪套路?
程朔蜷起贴在身侧体温过高的手掌,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了傅晟递来的剧本,除了演下去他还能怎么办?“看错了吧?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傅晟却偏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仿佛没有看见程朔暗暗使给的眼神,“名字好像也有些耳熟,程先生是在哪里高就?”
尽管松开了手,但靠的反而更近。
程朔都能嗅到傅晟西装前襟上淡淡的木质香气。
傅纭星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正打算接话的程朔面前,冷然地切断下了傅晟不见收尾的话锋,同时遮住了他的视线,“他都说了是看错。”
一时,空气安静了些下来。
傍晚的落日已经被大片乌云遮蔽得差不多,鸟群掠过黑影,学校路灯点亮了两排梧桐树,程朔楞怔了一下,陡然发觉傅纭星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挡在他面前溺在昏黄灯影下的后背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样清瘦,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如同一枝挺拔葱翠的松柏,莫名让人有安全感,一点也看不出来在他面前红着眼睛等待慰藉的模样。
傅晟没有勉强下去,松开了距离,“也许是。”
含糊的回答令傅纭星细细地拧了一下眉头,语气冷硬,“你来学校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毫无征兆地出现。
什么听说学校活动,顺路过来看看这根本不是傅晟的风格。
傅晟迎合上傅纭星略蓄冷意的视线,再往深处是不加掩饰的探究,他发现此刻的心情比来前所预想的更为平静,也许从很早开始,这双与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眼睛里就已经不再有儿时的依赖,与期许。
可以当着他的面在众目睽睽下牵起一个男人的手,也可以为了这个认识不过半年的男人而与他针锋相对。
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也好。傅晟无声地提唇笑了笑。
或许他不应该把傅纭星一直当作温室里的花朵,制造出一个无菌的环境,执着于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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