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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看着有点精神了,还以为要好起来了,谁知道半夜里头疼欲裂,神思恍惚,竟然开始说胡话。顾少羽看她两颊烧得红云一般,整个人成了个小火炉。他急得不行,把冰块拿来砸碎,用布巾子包起来,在额头,腋下,体侧,都放上冰袋。高热硬是不退,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什么。他贴耳过去,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把满满叫来:“满满,你听听她在说什么?”满满过来用心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哭了:“夫人在做噩梦,梦见受罚了。”“她说些什么?”“母亲,昭昭冷……”满满哭着说,“她小时候经常被谢夫人罚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她不乖就关小黑屋里……”“岳父大人知道吗?”“谢夫人说这是学规矩,是为了夫人好,她是夫人的亲姨母,没人觉得她做的是错的。夫人哭了几次,后来就严苛自己,说如果规矩好到别人挑不出错处,就没人再能处罚她。”“这些事就没人管吗?”顾少羽在朝堂浸淫久了,喜怒不形于色。“夫人跪在冰天雪地里,奴婢怕夫人膝盖冻坏了,便去老爷那里告状,老爷就把夫人调到老夫人身边养着。”老夫人年纪大了,谢安奉怕她累着,央求了熙贵妃,谢昭昭就在熙贵妃身边养着了。顾少羽懂了,对满满说:“你出去吧,我知道了。”谢昭昭睡得不安,顾少羽正想抱着她起来,忽然听到她细细地说了一句:“顾贵妃,跪……”顾贵妃?哪来的顾贵妃?也叫昭昭跪?他把冰袋又往她的身上各处放了放,她好像凉着了,打个哆嗦,喃喃:“阿兄、父……”忽然抽噎,眼角泪珠落下。顾少羽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梦,怎么会这样?他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起来,把她额前的发拂到一边,低沉地说:“小乖,以后咱们谁也不跪,我给陛下请个恩典,给你一个免跪的金牌,谁都不跪!”“谁让你跪一时,我便叫她跪死为止。”“没谁能欺负你,你阿兄、你父亲、你祖母,我们一起护着你。”他低低地给她说了很多话。满满就在门口候着,她隐约听见顾阁老的话,想起来她、圆圆与谢昭昭小时候一起受到许映蓉(继母许氏)的惩罚,就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来。顾少羽没理她,只抱着谢昭昭,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背。人人都说谢府大小姐当得大干第一贵女,规矩好,样貌好,才情好,家世好。大约是“好”太多了,便会附带一些不好,比如幼年丧母,偏偏这附带的不好这样的凄入肝脾。“昭昭,我们一样……”他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以后,我们互相补上那个不好。”顾少羽拿勺子给她喂水,她迷迷糊糊地摇头。“乖,喝一点,喝了水就会退热。”他抱着她,笨手笨脚地给她喂水。能喂一勺是一勺,哄着,喊着,低低的,一句一句的“乖”,满满在门口泪流满面。顾少羽坚持不懈地喂,喂了小半碗温水。却不料,“哇”一下,刚喝的一点水都吐出来。满满和崔姑姑赶紧进来,把地板收拾了,又换了床单、衣服。“头疼”,谢昭昭小声地嘀咕一句,又开始呕吐,哇哇地呕吐。顾少羽看她吐得不象样,叫满满看着,他再次骑马出府,去请太医。太医一路上还说:“高热是要反反复复,阁老不要着急,少则一两天,多则天,肯定能好起来。”顾少羽说:“她还呕吐。”“发热时很容易呕吐。”太医想说呕吐也不要紧,但是看顾少羽实在太着急,他就闭嘴了。三夫人病了,阁老亲自去请太医,张清早就醒了,禀告了屠氏。老夫人都被惊动了。顾少羽一律都叫人挡在外面。有太医就好了,人太多添乱。太医给谢昭昭号了脉,惊讶地问:“你们给夫人吃了什么东西?”吃食有问题?顾少羽便与满满一起回忆都吃了什么。太医听到吃了石蛙,然后又听到喝了茶水,吃了茶叶。便哎呀一声说:“石蛙不能与茶水一起用的,这两种食物相克,好人吃了也会头晕头痛甚至昏厥,夫人又刚好生病,体弱,病情加重了。”太医给谢昭昭针灸后,又服了催吐的药,谢昭昭迷迷糊糊,趴在床沿吐了个昏天黑地,把胃里的石蛙等食物都吐干净。太医给吃了别的丸药,顾少羽又哄着喝了半碗小米粥,谢昭昭才又睡下。顾少羽把太医喊过来,把剩下的石蛙拿给太医:“你看看,这石蛙里可有什么不妥?”太医看看,闻闻,拿银针戳,摇摇头:“应该是没毒。”那就是食物相生相克了。越是氏族世家,规矩越多。谢府餐前一杯茶,餐后漱口茶,漱口茶后,必是一杯正式茶,这才算一餐吃完了。谢昭昭就算来了侯府,这种自小养成的习惯,不会改变。而这个习惯,谢湘湘是完全清楚的。只是,石蛙和茶水相克,她是否清楚就不得而知了。这次也只能吃个哑巴亏,都怪自己不慎。顾少羽没有张扬,与崔姑姑说:“以后无论谁送东西来,你都单放着,入口的东西不要给夫人吃用。别人的东西,或送人或赏人,或找个时间给原主送回去。”崔姑姑十分后悔,石蛙是她炖的。她实在没想到,世子夫人竟然对自己的亲姐姐下黑手。这次病情严重,熙贵妃也听说了,她无法出宫,派了身边的大宫女琉璃来看望她。琉璃带了许多滋补品,还带了安抚的话,谢昭昭隔着帘子和她说了几句:“回去告诉贵妃娘娘,我大好了就进宫谢恩。”琉璃才走了,谢府又来人了,祖母和谢二夫人亲自来的。谢昭昭怕祖母年纪大过了病气受不住,就隔着帘子道谢,说病好了会立即着人去给府里报平安。许多人进不了侯府的,都把补品送到了院子。一场病,把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都惊动来送礼。谢湘湘气得在芳华苑里砸东西。“呸,不就是一场小病?要死了怎么的?”恨恨地咬牙,“白瞎了那么多珍贵的石蛙……”屠氏也嫉妒得眼珠子发红。同是女人,她还是侯爷夫人,可是病死也没人理,还不是因为侯爷是个没用的?谢昭昭不管外院的酸气,送礼的她都叫满满感谢了,礼物也都留下了,这些都是人情。她这场病看着凶险,倒是也没有缠绵多久,七八天她就彻底好了。刚病好,就传来一个大好消息,她远航的船顺利返航。殷槿安和李云幕一回来,就骑马去了清源茶馆,对等待的许立喝道:“胖子,快去喊你主子过来。”许立从外面高高兴兴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说:“夫人,夫人,他们回来了。”谢昭昭心里激动,换了一身端庄的秋装,去老夫人的慈恩院禀报:“妾身有事需要出去一趟,望母亲恩准。”老夫人倒是问了一句:“去哪里啊?”谢昭昭说:“从南方给我带了一些稀罕玩意儿,去取一下。”老夫人道早去早回。谢昭昭出动了自己的双驱马车和四名侍卫,去了清源茶馆。掌柜的已经得了她的指示,每次殷槿安和李云幕他们到了,就好茶好水好点心招待。殷槿安和李云幕一肚子兴奋,以前走路虽然纨绔霸道,但心里发虚。现在那是真横,自信呐。两人本来想抢着告诉她这次的收获,看见她,却把话咽下去了。殷槿安奇怪地说:“你看上去不对啊?顾少羽欺负你了?”谢昭昭笑着说:“病了一场,昨儿才利索了。听到你们回来了,病是彻底好了。”“那还好。谢昭昭,这次,咱们真发财了!”殷槿安竖起五根指头。谢昭昭不懂。李云幕笑道:“带回来五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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