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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鞭炮声从清晨就断断续续响起,偶尔有烟花在淡蓝色的天空中炸开,洒下一片转瞬即逝的绚烂光点。
2o21年的除夕终于到了,柳合市的年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着崭新的红春联,“福”字倒贴在玻璃窗上,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与烟火气,连刺骨的寒风都似乎被这热闹裹上了几分暖意。
卧室里,杨琳是被一阵密集的鞭炮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碎红光,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
抬手摸了摸额头,烧居然退了,不再像昨天那样滚烫得吓人,只是浑身依旧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太够,喉咙里还隐隐泛着疼,像有细沙磨过。
她挣扎着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缓了许久。
昨天的画面突然涌上来——冯德忠粗糙的手掌、带着烟草味的呼吸、沙上凌乱的毯子,每一个细节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可想到今天是除夕,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她还是咬着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那件厚实的红色毛衣——是婆婆蒋秀兰昨天特意拿给她的,说除夕穿红能辟邪,图个吉利。
毛衣裹在身上暖乎乎的,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寒意。
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满是热闹气。
冯哲正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春联;冯绍原站在旁边,时不时帮儿子扶一下歪了的春联,父子俩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厨房的门敞着,蒋秀兰正系着围裙切菜,冯婷婷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剥蒜,母女俩的笑声混着“咚咚”的切菜声传出来,格外有烟火气。
只有冯德忠坐在沙上,手里拿着个没削皮的苹果,指尖在果皮上反复摩挲,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卧室门口瞟。
看到杨琳走出来,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审视,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异样,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醒了?烧退了没?”
杨琳垂着眼,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谢谢爸。”她不敢抬头看冯德忠的眼睛,怕撞进那双藏着龌龊的浑浊瞳孔里,只能快步走到沙另一头坐下,顺手拿起个橘子攥在手里,指尖用力掐着橘子皮,却没心思剥。
冯哲贴完最后一条春联,转头就看到坐在沙上的杨琳,连忙跑过去“妈,你看着还是没精神,要不要再躺会儿?”少年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好一些了”杨琳勉强牵了牵嘴角,抬手摸了摸冯哲的头,“过了今天,马上又要大一岁了。”
冯德忠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摩挲着苹果。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故意提高声音“秀兰,用不用我帮忙剥个葱?今天人多,别累着你。”
“可别指望你,”蒋秀兰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把菜刀,“你剥的葱能有一半能用就不错了,去陪他们说话吧”
冯德忠应了声,却没回客厅,反而靠在厨房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秀兰聊起家常,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着客厅里的杨琳。
时间一点点滑到傍晚,客厅里的吊灯全部打开,暖黄的光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正当中摆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铜锅火锅,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盘子里码着肥牛卷鱼丸、豆腐泡,香味顺着热气飘满整个屋子。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冯绍原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小半杯。
“来,咱们干杯!”冯德忠率先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祝咱们一家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祝小哲明年高考考个好学校”
“干杯!”杯子碰撞的脆响在屋里回荡,冯婷婷还跟冯哲闹着碰了碰杯子。
杨琳也跟着举起酒杯,嘴唇碰到冰凉的杯沿,抿了一小口红酒——辛辣的味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她心里的滞涩。
她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嚼,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吞咽着。
席间,冯德忠的目光时不时的飘过母子两人。
冯哲夹了块没刺的鱼肉放在杨琳碗里,轻声说“妈,你吃这个”;看到杨琳接过鱼肉,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这边瞟了一眼,眼神里藏着怕和不安。
冯德忠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女人是真的被吓住了。
“琳琳,吃点排骨,”冯绍原也给她夹了块排骨,笑着说,“你这几天感冒没好好吃东西,看你脸都瘦了,得多补补。”
“嗯,谢谢。”杨琳把排骨拨到碗边,却没动筷子。
冯德忠的目光像根针,扎在她身上,让她连抬手夹菜都觉得不自在,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像受刑,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妈,你脸色还是不好,”冯哲放下筷子,皱着眉看她,“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查个血,放心点。”
“是啊嫂子,”冯婷婷也跟着点头,“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去医院看看踏实。”
杨琳连忙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用,热度都退了,再在家休息两天就好了,去医院还得排队”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冯德忠立刻接话,顺势转移了话题,“现在医院人多,容易交叉感染,在家歇着就行。小哲,你别光惦记你妈,也想想你自己的学习——明年就高考了,接下了这一年可得抓紧”
“哦”冯哲随口应承着,给杨琳碗里又添了快火锅里的牛肉,眼神里的担忧却没散。
这顿年夜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只有杨琳没怎么动筷子,碗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少,脸色依旧苍白。
饭后,蒋秀兰和冯婷婷麻利地收拾碗筷,其余人已经坐在沙上,其乐融融的看春晚,冯德忠偶尔点评两句春晚的节目,看起来一派祥和。
杨琳坐在沙角落,听着电视里的笑声和厨房里的水流声,只觉得浑身紧,坐不住。
她站起身,小声说“爸,我有点累,先回卧室休息了。”
“我陪你回去”冯哲立刻站起来,伸手想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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