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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男人便招呼那两个青壮年走近些,瞧着约莫二十来岁的兄弟俩身形高大壮硕,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面对面站着,显得比同悲还高壮不少。
“这是牛强牛力,他们哥俩家老汉和婆姨都没了,又都没说婆娘,家里正好空着间屋子。外头摆喜宴,难得见荤腥,大师是出家人,应当见不得这些,晚些让村里的婆姨单独做顿斋饭,叫牛家哥俩给大师送屋子里去,不能让村里不懂事的猴娃娃们冲撞了大师。”
话说得倒是周全好听,可这言下之意便是叫同悲不要随意出屋子乱跑,这牛家兄弟说是帮着跑跑腿,其看管提防的意味不言而喻。
同悲面上全无抗拒,就像是全然没有听出男人的言外之意,木讷应了便随那兄弟二人走了。
中年汉子咂摸了下嘴,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搓了搓手便放弃再想,直奔着村长家去了。
“怎么样?”
那人刚到,早在村长家里等候的其他人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村长并几个老人则是安坐着不说话,只眼睛瞟过来,等着男人的答复。
“瞧着周身气度不像是庙里只会念经的和尚,不过年轻没历练,人也有些呆板木讷,应当没什么大神通。”犹豫了下,男人才又问道,“村长,要把那和尚一起埋了吗?”
瘦干的老者双手拄拐,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扭头吩咐道:“给和尚的饭菜里加点料,先试试他的深浅。”
“是。”
牛家兄弟的家位置最偏,离出村的路没几步,只不过来时同悲已瞧见村口把守的人,看起来是一早安排过去的,并不像是防他逃跑。想起那两个新娘子身上绑着的麻绳,要防谁自然不必多想了。
可对于他这个变数,牛家兄弟看得也很紧。空置出来的是与外间堂屋的一个小里间,若要走出去,必然要经过老二牛力所在的堂屋,而兄弟里的老大牛强此刻就在屋后院劈柴,壮汉挥动斧头劈砍木柴的身影照在窗纸上,竟有几分骇人。
名义上是照顾,实则将同悲牢牢看管在小屋里,偏分寸拿捏得很好,就算想撕破脸也绝对占不到理。且不说同悲本就不是会与人有口舌之争的人,即便真到了那个地步,他若不愿伤及百姓,无论如何是争不过那一村子古怪人的。
同悲双手捻着佛珠,正垂眸念着经,牛力敲门说了一声便直接端着饭菜推门进来。有两碟子素炒菜并两个白馍,另有一碗青菜汤。
“隔壁婶娘做好了送来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师胃口。若是不够吃,咱们哥俩就在外头,大师尽管喊一声。”
“多谢施主。”
牛力退了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里间没有藏东西的地方,况且他大哥就在后院窗户旁边,也不怕和尚察觉到什么偷偷倒掉。
同悲转回身端正坐着,手中佛珠轻轻放在桌上,拿起木筷便要夹起菜吃。
叩、叩。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叩了桌面两下,同悲抬头看去,正对上这世上最美的一张容颜。
“来这儿前我是饿着你了?就这么急着送死?!”
同悲面色平静说道:“贫僧不饿,也知晓饭菜中被人掺了些药。”
神态、言行都可伪装作假,但一个人心中的恶意是掩饰不掉的,能自天地万物中捕捉祸兽浊气的同悲自然不会被那些村民的假笑所蒙蔽。
不知何时出现在此的歧阳子闻言勾唇笑问道:“哦?难不成你要学佛祖割肉喂鹰,大慈大悲舍己为人一番?”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歧阳子直接打断他道:“因为我要你做饵,你便入虎穴?”
同悲摇头道:“非也。佛法度人,并非三言两语之功。贫僧入局,并非舍身,而是为慈悲渡厄。”
歧阳子单手支着脑袋,闻言眉头微蹙了下,不过极快便松缓开了,他别过头去,似是喃喃道:“这样啊…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话说得着实酸了些,甚至连歧阳子自己都不知晓诸事看淡的他刚刚心中为何不快。
同悲听了竟也不由愣了下。
随即他便出言道:“既为苍生,也为施主。”
“呵!自己打嘴也要哄我?还是怕我一不高兴,干脆连桌子都掀了,毁了你的修行?”
这个掀桌掀得自然不是山民家中的破木桌,歧阳子已成人仙来去自如,方才进来后说了这许多话,外面看守的兄弟俩却全无反应,想来已是用什么法术避过了。自然以歧阳子的能力手段,若他真没兴致‘玩’下去了,自然不会顾及他口中做了浑沌伥鬼的山民。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贫僧只是想说,此身入局皆是心甘情愿,并非施主强迫。但贫僧与施主心思一致,故而才说既是为苍生,亦是为施主。”
“…同悲和尚。”
“贫僧在。”
歧阳子忽然出手,一用力便扼住同悲腕间命门,木筷噼啪掉落在桌上。人仙力道出奇得大,竟有几分要捏碎僧人腕骨的架势。
陌生又茫然的痛感袭来,同悲并没有出声痛呼,只是本能地抽了下手,他怔愣地看向感受到‘疼痛’的手腕,是此前二十多年人生从未有过的感觉。
歧阳子自然也发现了同悲不同之前的反应,他松开了擒住的手腕,左手二指抵在同悲胸前,不多时蹙眉收手问道:“竟是找回了两魂?难怪…难怪方才听你说话,却与先前无悲无喜时不同了…”
同悲却扔有几分茫然不解。
“贫僧不解,望施主解惑。”
歧阳子坐正了身子,闻言只微微朝同悲的方向偏了偏头道:“虽不知你从何时何地如何寻回的,但此刻你已确确实实有了两魂二魄。伏矢、尸狗二魄既回,你自能如常人般感知哀与痛,并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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