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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眼下…裴前辈的安危最要紧。”
“要回峰上去么?”
玄止摇头。
“可有宗门离此地最近?”
楼巳点了点头,不过开口回答前,他下意识看了眼仍躺在地上的师尊,而后才道:“钟岭山最近,一心宗的宗门在那儿,要去么?”
玄止自然知晓楼巳说话吞吞吐吐的原因是什么,闻言,他只说了一句。
“歧阳子也好、裴锦春也罢,以你了解,你可信他是弃徒?”
楼巳愣了下,旋即笑着摇头。
“这和尚也一起带了去?还是等你师弟带了那老和尚来,届时让他们自己将人领回?”
“此地混沌浊气未尽散,残魂之躯,不便久留。”
玄止单手捏诀,手腕一翻,一道灵光已自他指尖飞出。楼巳知那是留给玄澜的讯息便也不多言,弯腰一手一个把同悲和歧阳子从地上捞了起来。
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飞过来悬在手边,楼巳会意,手臂自歧阳子腋下环住将人揽起挪到那长剑之上。
那灵剑瞧着小巧,却能将个大活人稳稳托起又浮至半空,而玄止足下御剑已带着昏迷中的歧阳子腾空而起。
楼巳到底只是半仙,还做不到能御剑驼人的程度,只能拦腰一抱,将僧人整个扛到自己肩上御剑跟上。
钟岭山距此地不足百里,玄止和楼巳御剑而行,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
一心宗宗门依山而建,宗门主阁占着钟岭山的主峰,最是显眼。而此刻,主峰之上已有不少人仰首等候。
倒不是他们未卜先知,而是先前两处混沌阵眼引发天地大动,钟岭山离此不足百里,自然亦在波及之列,是以本就有不少弟子前来最高的主峰处查看。
最先觉察到玄止等人到来的是如今的一心宗宗主祁道元,他领弟子出阁相迎,正巧看见那位孤高寡言的剑仙小心扶抱着一红衣人自灵剑上跃下的情景。
被玄止扶着的那人衣裳染血,似是昏迷着,头微垂着歪在玄止肩头,露出小半张脸来。尽管唇上染血,乌发遮面,也无法遮掩住那人的绝世容颜。与同样有着天人之貌的玄止站在一处,眼前此景光是看一眼都能令凡夫俗子血脉喷张。
一心宗众弟子早已看呆了,饶是自诩勘破红尘的宗主祁道元也是心神一震,怔愣了下才勉强回过神来。拂尘一扫搭在臂间,独自走上前恭敬作揖。
“贫道祁道元,有幸一见玄止上仙。”
玄止颔首回礼,坦言道:“事急从权,冒昧叨扰。”
“上仙言重。贫道先前观祸兽封印将破,本欲领宗门弟子殊死相抗,不曾想未及有所作为,灾祸便已平息。此刻见上仙前来,心中便已猜得一二。既为苍生,我等道宗同门又岂有责怪之礼!”
楼巳此时扛着同悲跳下灵剑。
托天剑门上下‘口口相传’的福,相较于百年间鲜少于人前现身的玄止,楼巳在各道宗间显然更‘有名’些。祁道元自然识得他,虽因着其师的缘故心中略有不喜,但玄止在此,他也并未表现出来分毫,客气唤了声:“楼道兄。”
祁道元与楼巳同为半仙,依理自是同辈相称,只不过论年纪,楼巳可比祁道元小了二三十岁,比祁道元的徒弟梁仁大不了多少。
“祁宗主客气了。我师尊同这位小师傅封印祸兽时受了些伤,不得已借贵宗宝地暂时养伤,并无旁意,还请行个方便。”
“楼道兄言重了。同为道宗,自是应该的。”似乎是没想到一向离经叛道的楼巳能这么规矩客气,祁道元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客套应了后才反应过来,扭头又看一样倒在玄止怀里的红衣人,面上笑容不自觉有些僵,“原来那位便是尊师歧阳子……请。”
为着玄止亲自出面,祁道元还是在主阁安排了几间雅室。只不过在对待同为人仙的玄止和歧阳子时,冷热亲疏格外明显。
楼巳从不将世人偏见放在眼里,因为类似种种在他自己身上便已经历过太多了。只不过如今自玄止口中得知他师尊原是一心宗昔年剑首,再联想到道宗众人对‘裴仙子’的向往与惋惜,便更觉讽刺。
只一夜,歧阳子便已醒转。
彼时玄止衣不解带守在榻边,手掌交握,不断以灵力安抚歧阳子紊乱的灵识。
混沌浊气、妖咒、灵力与真佛之力,几股完全不同的力量糅杂在一起,随时有冲破这具躯壳的迹象,加之三魄缺位,更是堪忧。
玄止并不清楚这百年时光是如何令昔日的裴锦春成了如今的歧阳子,但他却知晓不能放任对方如此下去。
“可还好?”
雅室内只燃了三两支烛火,教人看不清彼此面上神色。歧阳子面色仍有些苍白,他面无表情坐起身,难得睁开眼瞧人。
玄止见他眼中黑纹虽仍在,颜色却淡了些,便也稍稍安心,明言道:“裴前辈,此地乃是一心宗。”
九山大祸前,一心宗以裴锦春为傲;那场灾祸之后,宗门记载便再无‘裴锦春’之名,就连从前为这位剑首所塑石像都被毁去,以至于后世如祁道元这种一宗之主,哪怕亲眼见到人在跟前,也浑然不知歧阳子便是曾经的裴锦春。
故地重游,虽然此刻歧阳子前尘尽忘,但玄止仍是明白告知。
也不知是重伤初愈实在疲乏,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歧阳子并未如同先前那般否认自己就是裴锦春。他靠坐在榻上,懒懒得半眯着眼,语气却冷漠得很。
“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世人眼中的清冷剑仙此刻端正坐在榻边,双手垂放在腿上,全然一副谦卑学子的姿态,面上也不复在旁人面前的冷淡,坦言道:“前辈昏迷之时,有鬼物欲害你性命。以吾所见,恐非寻常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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