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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在同悲身上的黄符效力已尽,此时被风一吹,化为飞灰不见了。
同戒在一旁看着,直到师弟呼吸逐渐平稳,心才安了一些,凑上前轻唤了两声师弟。
同悲眉头微蹙起,很快又舒展开。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先看的是仍闭目替他施为安魂定魄的歧阳子,收回目光后才看向面露焦急之色的同戒。
“同戒师兄,我无事。”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同戒此时才彻底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收手向后跌坐调息的歧阳子,伸手将师弟慢慢扶起,一边道,“我方才醒来便见你十分不好,裴施主说你有散魂之兆,费心施为相救,这才将师弟你的魂魄稳住。”
同悲被扶坐起来,抬手抚过心口的道门图纹,再看向歧阳子时,眼中多了几分方外之人不该有的复杂情愫,甚至他自己都不曾想过遮掩半分,明显到连同戒都觉出师弟的不对劲了。
如果说先前昏睡过去时他只是隐隐觉出同悲言行神态异于从前,那么自方才醒转至此时,他若再不能体察到师弟是真变了一个人,那这数十年也算是白活了。
同悲朝靠坐歇息的歧阳子伸出了手,但对方比他更快,长而尖锐的指甲抵住他咽喉,冲天的妖怨之气也在一瞬自人仙身上炸开。
多年积压在歧阳子体内的妖气因他消耗过大而失去了压制,又因残魂不稳而一时被侵占了神智。
同悲抬眸直视,正对上一双耀金竖瞳,眼白也已被染成一片血色。
此时的歧阳子双眼眼尾处竟浮现出数片黑亮蛇鳞,比之先前单眼妖化的状态竟是更严重了。
同悲眼中有哀痛之色,他抬手扣住歧阳子手腕,明明是凡人之躯,可此刻他力道之大竟让逐渐妖化的人仙挣脱不得。
“裴锦春。”
平静道出过去名姓,并非疏离尊称一声施主,亦不是愤怒呵斥或焦急呼唤,而是以一种熟络亲密的口吻,如同年长者般包容唤出。
听他如此唤,歧阳子却是浑身一震,一声不吭便要抽手离去。下一瞬,却被用力一拽,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般,直接被拽跌进僧人怀中,额头抵在对方肩头,浑身僵硬。
同悲空闲的手自歧阳子臂下穿过,环抱至其后背,也不用蛮力,只将掌心横贴在对方后心处。
此刻二人姿态在旁人看来,便是同悲将歧阳子强势揽入怀中,稍一侧头便可在耳畔暧昧低语,而同悲接下来也确实偏头如此做了。
只是他相貌周正,面上有慈悲,任谁见了都不能疑他是佛心不正,而同悲偏头附在歧阳子耳边说的也并非戏言,而是心经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同悲周身佛光萦绕,将二人均包裹其中,而佛光普照之下,有黑气自歧阳子体内被驱出。一旁同戒先前怔愣片刻,见有妖魂怨气自人仙身体中驱赶出来,也无需师弟多说,径自盘膝正坐,手中捻着佛珠,口中低声念诵着往生经文,超度妖魂。
一旁的大小鬼仙原是在旁看戏看得热闹,眼见歧阳子已有妖化之兆,他们更是乐得准备着再火上浇油一把,可眼见着刚刚一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和尚忽得佛光加身,顷刻间便扭转了歧阳子的妖化,他们自然不可能由着同悲真将人救回来。
虽然身为仙者不可擅杀凡人,但添些乱子却是天道管不着的了。
黑雾裹挟雷光劈向马车,二鬼仙原想着即便不能就此送了几人的命去,也能中断同悲施为,最好教歧阳子被妖咒反噬,再不能碍着冥府将来行事。
却不曾想,此时此刻,眼前的同悲已非先前残魂凡僧,鬼雾雷光甫一靠近马车,便被佛光打散,眨眼间便荡然无存。
佛光照耀,晃得二鬼仙一时避过头睁不开眼,小的那个更是因为其身上的混沌之息而被灼伤吃痛,及时躲回大鬼仙身后庇护才免于被金佛光直接打散三魂七魄。
纵使心中再不甘愿,大鬼仙也只得带人向后退去,静等着佛光淡去。
同悲眉心佛印虽佛光淡去便又消失不见,此时的凡僧已不复昔日的无悲无喜,面有慈悲之色,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同戒师兄,还请帮我照顾裴施主片刻。”
“好。”
被交到同戒手里的人仙脸上已无蛇鳞,周身妖气不在,眉目平和,宛若一个安静沉睡的美人。同悲下马车前仍是担忧地多看了歧阳子一眼,随后才转过身面对远处的鬼仙。
“阿弥陀佛。”同悲单手持舍利佛珠立于胸前,缓缓诵出佛号,正色道,“混沌之祸,殃及众生。施主即便不愿援手,也不该倒行逆施,伤及无辜。”
大鬼仙听他这般说反倒笑了,也不与同悲辩该与不该,仍出言讥讽道:“观圣佛似是找回昔日记忆修为,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圣佛此时此刻还要护这妖道恶仙,一颗真佛心当真白白给出,这让我等实在看不懂了。莫不是连圣佛也难过美人关,被那一张皮相迷了心志乱了清规?”
同悲面上平静,并未因鬼仙挑衅之言而受半分影响。
“阿弥陀佛。贫僧虽仍不能忆起从前所有,但佛心…是贫僧心甘情愿给出,既为苍生、也为贫僧心中佛道所求。”
负气离去
“好好好。圣佛既心甘情愿,我等也没有再劝的必要。”
大鬼仙笑得勉强,只因此刻的同悲已非不久之前的他,周身佛光萦绕,即便仍是凡人之躯,若当真起了留人的心思,他们只怕难以轻松走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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