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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刚定下心来,他摇头示意,随后翻身下马,手中攥着缰绳向同悲同戒二人拱手致歉道:“马儿发狂,险些伤到两位大师,实在抱歉!只因外祖母缠绵病榻多时,在下心中焦急万分,好不容易请来外州名医,一时情急,惊扰了。”
“阿弥陀佛。”同悲诵了声佛号,低头垂目淡淡道,“贫僧等无碍。只是施主马匹受惊并非意外,还请谨慎为上。”
那小公子本就因同悲先前无伤挡下马蹄一踏而对眼前僧人高看了两分,此刻再一听这话,立时警觉起来。他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僧人,不知为何,总觉有一种眼熟的感觉,然而心中更加记挂外祖母的病,是以无暇多问,只学着拜佛者的模样双手合十向同悲鞠了一躬。
“两位大师莫不是大慈光寺的师傅?”
同戒双手合十还礼道:“正是。”
那小公子颔首微笑道:“难怪这位师傅瞧着年轻却有如此了得的本事在身。在下裴钦,出身襄国公府,祖父尊崇佛法,常往大慈光寺与荣枯大师对谈。今日多有冒犯,只是心系外祖母康健,择日定当登门赔罪。”
说罢也不待同悲二人婉拒,翻身上马便带着好不容易寻来的医者进城去了。
京城贵胄云集不假,可手握实权的襄国公府远非寻常伯侯勋爵可比,再加上那小公子生母是郡主娘娘,无怪在城门纵马直闯这等跋扈之举也无人敢拦他了。
也幸得有那位公子证明身份,同悲虽无通关文牒,守城门的兵卒却也没拦他。
入了城,师兄弟二人相伴而行,只他两人时,同戒才开口问道:“师弟方才说那公子马匹受惊并非意外,可是瞧出了什么不妥?”
同悲如实答道:“那位施主一行所有马匹都沾染了混沌气息,不多,但离近时与舍利之力相斥。”
“只是些许沾染,师弟原不必那般说。想来…仍是有所顾忌?”
数月结伴同行下来,同戒已没有最初时对师弟的前尘身份那么在意,也能揣摩出同悲方才故意那样说给小公子听的用意。
同悲并不打算瞒他,只垂眸微叹了口气道:“许是因前尘记忆恢复些许,我对混沌气息的感知相较从前更加清晰。只是眼下我尚不能完全确信,需见过住持师父后才可下定论。”
他话说得不算太清楚,可同戒仍然立刻想明白了,只见老僧倏地脸色一凝,停下脚步道:“师弟想说京城也有?”
混沌天灾与寻常妖物作祟截然不同,同戒先前一路行来,曾亲眼见生灵被祸兽邪祟之力感染成怪物的情景,更清楚祸兽以人私心恶念为食,那等山野、渔村之地镇压的祸兽尚那般凶悍,他实不敢多想这盛世景象下的暗流汹涌又会滋生出怎样一头怪物。
“师兄,多思无益。若不幸言中,住持师父不离此地,应当早有应对之策。”
“对,师弟所言不错。另则那鬼仙谋算,你我也应尽快告知住持。”
只是待他二人回到寺院时,竟见院外车马成行,另有持刃兵卒驻守在外,寻常香客均不得入内,显然今日寺中有‘贵客’亲临。
幸而同戒虽不及住持荣枯大师,但京中贵人香客也常见他、听他讲经,是以守寺门的人认出人来,并未阻拦,直接放师兄弟二人进去。
寺内的阵仗远不及寺外瞧着唬人,来者似乎无意惊扰佛寺,只是身份不同寻常,这才有了兵卒在外拦着旁人不许轻易出入的情形。
同戒唤住往来的一名小沙弥询问。
“同戒师叔祖、同悲师叔祖。”小沙弥弯腰问过好后答道,“前些时日,晋王府的太妃娘娘身子欠安,住持大师曾施以援手,而今贵人已有好转,便亲自来寺中还愿,正与住持在慈悲堂中讲经论法。弟子奉住持之命,正要去为贵人温上一碗茶汤。”
同戒颔首道:“既是师伯与贵客亲谈,我与师弟不便过去,你奉茶时得空同师伯说一声,告知我与同悲师弟已返回寺内。”
那小沙弥点头应下,辞了师兄弟二人去了。
慈光寺的住持荣枯大师是得道高僧,数十年间极少离寺。平日贵胄府内请人讲经做法,多是同戒与几位年长的师弟去,是以京城贵胄间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他道:“这位晋王府的贵人便是在城门时见到的那位小公子的外祖母。不过能令住持师伯离寺襄助,不知是否与祸兽之灾有所关联。”
同悲站在原地,目光望向慈悲堂的方向,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并轻摇了摇头。
“我未能感知到寺中有混沌气息,或许是住持师父已然施为驱散。”
“你我都曾亲身经历祸兽破阵后的灾难,若京城之中当真有封印之阵,我等多年未曾觉察,极有可能是被龙脉压制……”
同悲蹙眉道:“浑沌自鸿蒙初开时便已存在,彼此虽为独立之身,但封于地脉中的气息相连,一味消解压制,终有大地生机消弭殆尽的一日,实难长远。”
同戒对此亦是赞同,他抬手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宽慰道:“师弟莫忧。且不说住持师伯尚在京中坐镇,即便师伯一人不够,还有你我和这寺中众僧。至于道门,他们应也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苍生同心协力,总能寻到可靠的法子。”
因为考虑到同悲与歧阳子间难以言说清楚的前尘关系,同戒特意没有提及对方,只以道门相称。
师兄弟二人结伴并行,准备先到荣枯大师素日禅坐的地方等待片刻,可不曾想,他们来时,竟见寺中修行的武僧众被无形之力压跪在地不能起身,而住持禅坐的树下石台,一人负手背对他们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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