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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蹲在她面前,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到一个合适的程度,让那清晰标准的普通话持续不断地流淌出来。
他指着收音机,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一字一句,极其缓慢而清晰地说,
“听。”
“学。”
“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也不是笨拙的关切,而是一种带着鼓励和坚定指引的力量,如同在风暴中为迷航者点亮前路的灯塔。
“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学。”霍华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先学说话,再……认字。”
明昭怔怔地看着他,又看向那个持续出标准音节的收音机。
那清晰的字句,如同甘泉,流进她干涸混乱的脑海。虽然她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标准的音、清晰的节奏,应该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语言模板”!
如同身处绝望的冰层之下,被这声音凿开了一丝缝隙。
一丝微弱的光亮,重新在她空洞的眼底点燃。
霍华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点微光,心头稍定。
他拿起地上那本《机械原理基础》,拍了拍上面的灰,合上,放到书桌最远的角落。
“这个,不急。”他语气坚决,“我们……一步一步来。”
他扶起明昭,让她坐到书桌前。
收音机里,播音员正用饱满的热情播报着农业丰收的消息。
霍华拉过那把旧椅子,坐在她旁边,像一个最耐心的启蒙老师,指着收音机,跟着里面清晰的音,缓慢地、重复着最简单的词汇:
“中——国。”
“人——民。”
“广——播。”
明昭看着他的口型,听着耳边标准的音和收音机里的声音,努力地调动着声带,试图模仿。一个破碎模糊的音节,艰难地从她唇间挤出:“……广……”
霍华眼中瞬间迸出巨大的惊喜和鼓励!他用力点头:“对!广!广播!”
窗外,暮色四合。
小屋里,收音机的声音洪亮清晰,伴随着男人低沉耐心的领读,和少女艰难却倔强的模仿声,交织成一曲奇特的、在猜忌与希望边缘挣扎的初学乐章。
而霍华心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警惕和怀疑背后巨大的谜团,如同蛰伏的猛兽,并未离去,只是暂时被这教学的声音所掩盖。
他一边教,一边用最敏锐的感知,观察着明昭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比如她模仿时的专注是真是假?她对收音机的好奇是源于求知,还是……别的什么?
信任的裂痕已经存在,而文字的壁垒,正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一道比间谍疑云更复杂、也更艰难的关卡。
不管怎么说,明昭的不识字,还是一定程度地让霍华放松了一丝警惕。
收音机里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和霍华低沉耐心的领读声,成了号小院清晨的固定背景音。
明昭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清晰的音节。她的模仿依旧生涩艰难,但“中国”“人民”、“广播”、“学习”这些简单的词汇,已经能断断续续、带着明显气声地复述出来,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专注的光。
霍华一边教,一边用最敏锐的感知观察着她。
她的专注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对知识的渴望几乎要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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