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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连保证,哭得脸儿通红,被付书玉轻掐了下颊肉:“那我就信你。如此就别哭了,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一天,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走罢,我们先去找个地方看看,再采买些东西。”
笙儿边点头边抹着眼泪笑起来。
撑伞到了热闹的街头,两边摊贩叫卖不断,行人如梭。忽然一阵喧嚣不同寻常,从前头掀起了阵阵声浪,似是两伙人起了冲突,挤开人群跑了过来。
吵嚷推挤中,边慌乱回头边跑来的素衣女子脚步一错跌倒在地,正伏在避让不及的付书玉脚下。
那只柔弱无力的手徒劳抓了几下地面,筋骨崩起,沾着灰尘,向上抓救命稻草般抓到了付书玉的粉缎裙摆。
女子满目惶惶地仰起脸,桃李之年,钗发微乱,哀求看她:“姑娘心善,帮帮我罢。”
不自量
笙儿忙忙拉着付书玉衣袖往后退。
那只手于是无力地又掉回尘埃里,下一刻,后头一伙人高马大护卫打扮的男人冲上来,将不住挣扎的手的主人捂嘴绑起。
女子呜呜嘶喊,纤瘦身躯挣扎得似抬上砧板的鱼,惨白脸上泪水横流。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
当头一个护卫满面横肉叫嚣:“都在叫什么嚷什么!这是我家公子的小妾乱跑出来,你们吃饱了撑的来管人家家务事啊,你们管得起吗!”边说着边使眼色,要将挣扎不休的人当众抬回去。
“慢着!”一道清丽女声突兀响起。
护卫不耐烦地回看一眼,却见人群当中走出了个美貌娘子,登时眼前一亮。
美貌娘子长得一抹销魂弱腰,眉上浓黛,口抹红脂,衣料与手上寸肤皆是珍珠玉华,端得是由内而外的气派,似从哪一幅昂贵仕女画中走下。教人见色心起,又不敢造次。
看着再光鲜亮丽,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强出头的见多了,没见过这样不自量力的。
护卫将眉一斜:“我劝这位姑娘少管闲事。”
调笑声在后附和:“真不识相,随便也敢替人出头,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葱。”
“看你这娇滴滴的模样,保不准就让你当了我家公子的第九房小妾,荣华富贵一生!”
嚣张至极,原先还敢指点的人们纷纷退后,让出了这片空地。
桃裙伶仃,却没有如他们所愿地慌张退后,或者泫然欲泣。她下颚微抬眼睑轻合,黑黝黝的眼珠子将场上慢慢地扫视了一遍,直将这一小片谑笑看得静下来。
“久不来裘安城,怎的这般乌烟瘴气。”她掩帕在鼻,口吻轻慢,“养你们的连州侯知道你们在外边狗仗人势,长着对眼睛都不知道看见的人是谁吗?”
用的是官家贵人一贯颐指气使的态度,先声夺人。伺候主子的护卫们见惯听惯了,见到她这副做派,笑声一静。
旁的平头百姓哪敢多事多舌,见这抢人的阵仗都只敢缩在旁边张望。遑论贵人们事多,轻易不会让干净的鞋子踏进这些灰尘多的地头,都是骑马打轿。但也不是绝对。最近很不太平,尤其是从别的州地过来了惹不起的,来头不小,在城里搅了几番风波。
领头的有些怵,又见这小娘子身边只带了个丫头,没有半个随从,哪里像平常贵人出行前呼后拥,一时拿捏不准。他把着腰间剑柄质问道,半问半吓:“你是哪里的?”
没有回答,只被赏了极其轻蔑的一个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瞬间激起人心头火气,又被下一句话浇了个半熄。
“你们的闵阿闵都督,尚且要敬我父亲一声师长。”付书玉眼皮轻撩,“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我父亲的名号岂是你等粗鄙人能听得的。”
闵阿名号在连州中几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场人没有不听之怵之的,现在竟被一个看着不过妙龄之年的女子随意提起。
离奇太过,反倒镇住了大多数人。
“你——”领头的自有几分胆气,冷哼一声,“你空口无凭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老子还说我是闵都督他爹呢!”
“原是闵阿的爹,正巧我也要去都督府替父亲送信,便一同去拜见罢。”女子上前一步,硬生生迫得对面一群粗莽汉子倒退一步,见此她轻笑一声,“左不过我就是费事去做一趟客,倒是你们……”
未竟之意,教人之前好大的气焰在三言两语消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下。围头好一阵吵嚷,才再出来说话。
“这、这位贵人,我们也是替主子办事的,不知刚刚是哪里冲突了你?”
“早点这么说话不就好了。”付书玉扶簪平和一笑,隔着衣裳握上自己细细的腕子左右摇了几下,将众人的目光引去:“我手上原本戴了个两根指头粗的金镯子,刚刚你家主子这位第八房小妾,扑到我面前之后,我手上的镯子就不见了。”
一堆目光在那截鲜亮衣料上绕了又转,正想看看底下是不是真丢了个金镯子,就听一声娇喝炸起。
“大胆登徒子!”笙儿蹬蹬上前两步,“我家小姐的腕子也是你们能瞧的吗!”
护卫呐呐声:“总要眼见为实,你家小姐又说丢了镯子,可不得……”
笙儿怒气冲冲:“我家小姐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流水的金子使出去,兑成银子能把你们砸死埋了,还需要污你们一件镯子吗?”
付书玉适时轻叹一口气:“那镯子是我祖母的爱物,来裘安前赠与我的。我不想费太多时间,你们将镯子还来就成。”
一群护卫犯了难,有人已经掉头去逼问后面被绑着捂嘴的女子。女子只顾流泪,放开手就要嚷救命,怎么也问不出来,甚至有人想上手搜,被旁边人忌惮地拦住了。
两厢胶着,又听一声柔柔的轻叹:“我是个良善人,不与你们这些听主子吩咐做事的为难。就让她把东西还来就是了,我也不想许久没见,就因为这点小事打扰闵都督,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一群人赔笑说是,又对着主子的女人不好下手,生怕碰到哪儿回去哪儿就被人给剁了。只得回头说可否等等,把人带回去后搜了镯子再带回来还,付书玉自是不肯。
“真是晦气。”付书玉掩帕上鼻,目光随意一撩街边,指道:“那就去那间裁衣坊罢,我让婢女搜她身上搜出来,再把人还给你们就是了。”又睇一眼对面众人脸色,“嫌麻烦?大街上也行,总归不是我府里的人,清白什么的也怪不到我头上,笙儿,去搜——”
“就听贵人的,就去那间。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功夫,还请贵人快些……”
裁衣铺子门板砰地一声合上,将一群虎视眈眈的粗汉拦在外头。里间就只剩了三人。
昏暗蒙眼,屋内浮尘乱荡。
付书玉掐着薄汗手心,抬头将丈宽三丈长的窄铺面环顾一遍,只有与门相对的里墙开了处肩高的窗,通着地方不知的巷子,此外都被四面高墙并门板缝隙投进的阴影围个严实。
四周长铺横叠的布匹压得人喘不来气,方才在外头吆五喝六好是威风的笙儿也颤起了牙齿,欲哭无泪地去抓付书玉的手:“小姐,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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