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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丹堇听着觉得可笑:“她要救天下人,你不自量力,却想救她?”
虞兰时长跪不起:“请殿下应允。”
“你无视禁令擅闯宫闱,又持兵械,何来功劳可言。”凤丹堇更是冷漠,“一意孤行,她身边怎么会放着你这样的蠢货。”
话毕,凤丹堇眼风不扫跪着的虞兰时,抬步行过他身侧。
却听身后青年高声道:“今夜百官群臣闭门,尽皆风闻诸侯讨伐乱臣贼子。谁是谁非,谁能说清。殿下欲继承大统,便要清名加冠,才可使天下人无半处非议可言。殿下先遣禁军封锁华台宫内外消息,可连翰林院中都有人策应,殿下要的清名加冠,今夜寸步难行。”
“翰林虞兰时,愿为殿下写史册清名。”
灿烂灯火随长伍远去,重檐歇山顶投影如山巅,沉沉压上孑然长跪的一袭绿袍。
出钩戈殿,长风盈袖,凤丹堇望去殿外停的轿辇,无人来添披风,夜有些凉。
凤丹堇眺见宫墙上映红的天空,吩咐道:“给他一百禁军,让他去西华门外送死。”
見天光(九)
今安勒马停在山头荒林,看远处城池火光撕开半边乌夜。
这座山头距离王都城门十里,十里路程,马鞭一打倏忽即至。
前提是身后没有追兵。
今天上东王及鲁番侯领兵出城,说是故友叙话,邀请今安同行一段。今安此行只带了护卫,连阿沅都没跟来。
这场追杀从下晌持续到日落,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张成大网,将今安等人逼到山头,马蹄再进一步就是悬崖,山石滚落。
期间护卫中有人一个不慎,中针倒地。寸长的银针扎入肩头,今安拔针后往他脖间一按脉息,道:“不是毒针,是迷药。”
对方意不在杀人索命。
崖上停留不过须臾,追兵已至。
密密麻麻的箭簇张在弦指向崖上数人,乌黑的箭杆几近与黑夜同色,铁浇的箭头在火把下寒芒毕露。
箭簇后张弓的黑衣人蒙面,他们以百倍之数与崖上这几人周旋大半日,没得一分便宜。主子有令,生擒不得,伤人也可。方才迷药已经放倒一个,如今只要再——
黑衣头领瞳孔骤然紧缩,察觉异样后退已不及,头顶一声异响,有人转瞬自树顶跃下擒住他命门。
今安抹剑抵上他脖子,带人质旋开几步,面向张网的密密箭簇,她嘴角挑了个笑,道:“走罢,带本王去见你家主子。”
荒山野岭,偏有人设案摆椅,出游一般惬意。
深袍滚金边恍若夜中寐,凤应歌提一盏灯向今安看来。
侍从上前要拿今安腰间佩剑,今安抬手挡开。
凤应歌挥退侍从,道:“我这些手下一贯无礼,将军莫怪,将军请坐。”
以黑夜山影为前幕,远方厮杀为奏乐,偌大荒野中,只设一桌两椅对坐,桌上一壶酒两个酒杯。环视左右,黑衣人与侍从都退了个干净。
今安掀袍坐下,横长剑摆桌,说:“我要是你,就收缴了这把剑。”
凤应歌放下灯盏,摇头轻笑道:“我本也没想能在将军手下讨得便宜。”
今安不与他拐弯抹角:“今夜王都城里好生热闹,殿下怎一人在此?”
“是热闹。反贼摄政,弑君篡位。上东鲁番已合兵往华台救驾,诛杀反贼。”凤应歌在温暖的灯火下笑得和熙,“将军,这般的大喜事,可够与你饮上一杯?”
“上东鲁番合兵伐贼,师出有名,待杀完反贼即可挟天子令江山改姓。”今安嫌灯火太亮,拿远了些,“说起来整件事情脉络倒是清晰,只有一点我暂时想不明白。”
“将军请讲。”
“前有上东鲁番带兵,后是菅州陈州退守虎视眈眈,江山盘卧数十州城,皇座却只有一张。”今安说,“那么,该改成哪位诸侯的姓氏呢?”
凤应歌道:“这个简单,江山不改姓。”
迎着今安抬眼看来的目光,凤应歌满面自若,极其坦诚:“只等诛杀反贼,我便可领城外三万兵前往华台,以诸侯谋害天子之名,将他们就地处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安了然,“如此,谁还能阻拦你称帝呢?”
“将军可以。”
凤应歌揭开酒封,熟悉的酒香弥漫出来,今安神色一顿,听凤应歌说:“北境的烧刀子,将军以前就喜欢。将军既喜欢,莫说千里之外,便是黄泉九天,应歌也会为将军拿来。”
引酒入杯,凤应歌推杯至今安眼下,轻描淡写道:“江山,应歌愿与将军同享。”
今安不发一语,摔了酒杯。
杯盏迸裂碎片飞溅,一杯佳酿,全喂进野草石径。
看着描凤画龙的瓷樽摔得粉碎,凤应歌半点不恼,早有所料:“可惜了,将军不想要。”
无人应和,凤应歌将杯中酒酿饮尽,又倒一杯,敬向今安:“许久以来我都想不通,将军选的凭什么一直是她凤丹堇,而不是我?”
“是,我汲汲营营处心积虑为大朔江山,无所不用其极,我认,绝不以此为耻。寡人,寡人。将军,这不就是我们注定要走的道路吗?而她甚至污害你贬谪罢权南下,险叫你多年根基一场空。她夺权争位,她弑父弑君,她用心险恶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你却选择她?”
今安抬指拨开酒杯,满溢的酒液洒出,浇湿她指腹。
酒杯一敬一挡间,二人对视。
“仅仅只说权力之争,我手上沾的血又比你干净到哪里去?”今安道,“我一直没问过你。听难山上所有人都死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凤应歌恍然:“原来将军没有相信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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