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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堂内,李妈妈正和两个丫鬟坐在抱厦里喂鹦鹉,见云舒来了,笑着打趣道:“呀,寿星公来了。”
云舒便将带来的果子蜜饯给丫鬟们分了分,又拉过李妈妈,低声问:“李妈妈,之前拜托您办的事,如何了?”
云舒托李妈妈办的自然是赎身出府的事,这些事都是由国公府的管家,也就是李妈妈的弟弟经手,只需他们在老夫人跟前提一句,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李妈妈一听,眉毛一挑故作糊涂道:“什么事?”
云舒心中暗骂,面上却堆着笑,只将提前准备好的银子塞进李妈妈手里,“妈妈跟我闹呢,我的事,您还不明白?”
李妈妈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两道:“哎呀,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这几个丫鬟里,我最喜欢你。漂亮,乖巧,明事理,别说老夫人了,我都舍不得你离开。”
云舒知道这是对方的客套话,且对她奉上的银子数量十分满意,便直截了当地问:“我何时能向老夫人请辞?”
说是请辞,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运气好的许能得到老夫人的赏赐。云舒对赏赐什么的并不在意,但这过场是必须要走一走的,否则,便会被有心之人扣上不敬老夫人的罪名。
这个罪名她可担当不起。
见她问得急,收了她一大笔好处的李妈妈终于松口,“你呀,别急,老夫人这会儿还在大相国寺呢,等老夫人回府后,安心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我寻个机会替你开口便是。”
云舒一听这才放了心,道了声谢谢后去了花房。
花房内百花争艳,她摘了一朵文殊兰,别在了头发上。
无他,只因这文殊兰是大相国寺内随处可见的花卉。
希望老夫人看到她发上的文殊兰后善心大开,毫不犹豫地放她出府,还她自由。
这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但云舒生怕遇到什么意外,便将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午后,她特意和汐月换值,进老夫人房里侍奉茶水。她等啊等啊,提梁紫砂壶都被她擦拭的泛起珠光了,老夫人还没有回来。
就在她耐心渐渐耗尽,等得焦炉不安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接着薛恒走了进来,坐在了紫檀嵌螺钿罗汉床上。
他今日穿着一件宝蓝色麒麟纹团花湖绸直裰,长身玉立,贵气满满。甫一坐下,立刻有下人端来了蜜饯点心,新鲜瓜果,放下珠帘,退避在外间侍候。
院中清风徐徐,屋内清香缭绕,云舒往茶炉里添了些炭火,确保时时有滚烫的热水来沏茶。
四下一片静谧,只能听到内间时不时传出的翻书声,云舒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观察着漏刻,计算着老夫人回来的时间。
正想着出神,薛恒忽然下令,“上茶。”
罗汉床上摆放着的紫檀木鸳鸯纹炕几上,放着彩环才送进去的碧涧茶,薛恒却看都没看一眼,下人们面面相觑,还是李妈妈率先反应了过来,“都愣着干什么?快给世子换茶。”
云舒恍然大悟,思索了一番后,重新沏了壶虎丘茶,端了过去。
“李妈妈,茶好了。”
李妈妈瞪大眼睛看着她,“茶好了快送进去呀,小心伺候着!”
云舒一愣。
她自然是不想进去伺候的,但谁让她今日负责侍奉茶水呢。
十指一点点收紧,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盘,她默了一瞬,低头,撩起珠帘进了内间。
薛恒依旧坐在罗汉床上静静看书。
他一脚踏在脚踏上,右臂曲起,倚在黄花梨卷书案炕几上,端的是松弛随意,慵懒亲和,却莫名令人心生紧张,不仅是她,便是同在房内伺候的李妈妈等人也比平日里严肃些,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生怕犯错。
云舒自然方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默默移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将提梁紫砂壶,白瓷禅定杯放在了炕几上,再收好茶盘,执起紫砂壶,往杯子里添了茶。全程目不斜视,轻手轻脚,好似一片云从薛恒面前拂了过去,不留下半分痕迹。
可薛恒还是注意到了她。
即便她离他那样远,依旧嗅到了淡淡一股幽香,如竹叶清新,似泉水甘冽,舒适宜人。薛恒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书,端起面前的白瓷禅定杯,一饮而尽。
云舒原本想行礼之后离开,见状,不得不上前,给薛恒添茶。
便见她低眉颔首的走来,提壶,倒茶,碧绿的裙摆随着莲步移动荡涤铺展,恰若一片随风飘动的荷叶。纤细修长,软弱无骨的手指则宛若她头上的文殊兰一样。
薛恒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杯中很快填满了琥珀色的茶水,云舒轻轻放下紫砂壶,正准备退出去,忽有下人高声禀告,“老夫人回来了。”
李妈妈等几个老奴立刻迎了出去,其余丫鬟各司其职,纷纷忙碌起来,云舒也出去选了套老夫人日常喜爱的茶具,另沏了壶蒙顶石花,整齐摆放在炕几上。
见老夫人进来了,薛恒端然起身,唤了声,“祖母。”
老夫人已是换上了身轻便的竖领长袄马面裙,头戴红蓝宝石碧玺桃心,耳坠金掐丝复耳环,通体富贵,慈眉善目,她颤巍巍朝薛恒伸出手,“大热天的,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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