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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辉猛地坐起身,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在身上快速摸索。胳膊还在,腿有知觉,胸口没有剧痛。
没死。
那个从十六楼冲进来的红色车头,那个五角星车标,好像只是一个梦。
呼吸平复下来,郑辉这才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光线很暗,光源来自侧面的木格窗,窗户纸发黄,上面破了几个洞,光柱里尘埃飞舞。
头顶很高,没有天花板,直接露出了木制横梁和更上面的瓦片。几根粗大的圆木柱子立在角落,柱脚垫着鼓形的石墩。
身下是一张架子床,挂着蚊帐,床边放着一张四方木桌。
脚踩下去,没有地板砖的冰凉硬实,只有软绵绵的触感。
是土。
夯实的黄土地面,因为常年没人走动,有些地方泛着潮气,长了青苔。
这哪里是他在16楼的三室两厅?
福建古厝,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个词。郑辉脑袋刚一思考,无数画面突然塞进他的脑海。
现在是1998年。
他还是郑辉,但这具身体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十八岁少年。
这具身体的原身,父母早年在老家这边活不下去,八十年代初,两人刚结完婚,就在宗族的安排下,跟着蛇头坐船偷渡去了澳门。
那时澳门还没回归,葡国政府管理松散。夫妻俩在黑沙环那边的建筑工地上做黑工,住铁皮屋,喝生水,为了躲警察整天提心吊胆,原身就是在那种环境里出生的。
直到1989年,澳门由于龙的行动发特赦,父母连夜去排队,拿到那张薄薄的身份证后,日子才算在这个东方赌城扎了根。
上周,父亲去街市买了些海鲜,说是要改善伙食。那些贝类看着个头大,便宜,店家说是刚死的,不碍事。
父亲舍不得买活的,想着高温煮煮就能吃。
当天晚上,父母就开始上吐下泻。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肠胃炎,两人为了省钱,硬是没去医院,只吃了点止痛片和黄连素。
到了后半夜,父亲开始高烧昏迷,母亲手脚发黑。
郑辉把他们背下楼拦计程车的时候,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
医院的诊断书冷冰冰的:海洋创伤弧菌感染,引发严重败血症,多器官衰竭。
从发病到去世,不到三天。两条人命,就因为那几十块钱的一袋死贝类。
父母临走前,回光返照,拉着他的手:“我和你妈要回家,回福建的家。”
这是父母最后的遗言。
郑辉遵照遗嘱,在这个年代,带着两人的骨灰盒,一路颠簸回到了这个位于闽南深山里的宗族村落。
这间屋子,就是父母当年离开前留下的祖屋。
虽然快二十年没人住,但宗族里一直有人代看。瓦片没漏,横梁没塌,除了那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和满地的灰尘,主体结构还算硬朗。
只是,这毕竟是几十年前建的老房子,没有水泥硬化,没有卫生间,没有自来水。要想长久住人,不大修一番是不行的。
郑辉揉着太阳穴,消化着这些记忆。悲伤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原身残留的情感。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脑子里那种肿胀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不是记忆。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个他在电脑前刚刚敲完设定的全能导演系统,竟然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
只不过,没有冷冰冰的机械音,也没有什么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它更像是一个被完全解压的数据库,直接融合进了他的本能里。
从胶片时代的黑白默片,到好莱坞的特效大片;从欧洲的文艺长镜头,到香江的武侠剪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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