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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闪着冰凉冷光的长廊,脚步错杂,白大褂衣角翻飞,后头跟着的是垂坠的黑色大衣。
经过走廊的等待区时,司崇面色沉沉目不旁视,自然也没看到塑料椅上坐着的白筱。
走进病房,有一股彻骨的冷意。晏川躺在病床上,全身性失温导致的意识模糊、心率呼吸减慢,还有轻度冻伤。
进一步检查发现病人伴有营养不良、心律不齐和皮质醇偏高。
有服用抗焦虑药记录。
在医生念病历时,司崇身体像被冻住,寒气从他被雨水袭过的后背不断传至周身。
心率监控仪规律的响声,如同死神迫近的脚步。
还好晏川的情况不算太严重,次日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只是也许是精神太累,一直没有苏醒。
拍摄期间出事故,是很正常的。但会把人折腾成这副惨样,却是少见。
明明在把晏川送进剧组前,自己抱着的还是一副虽然瘦但骨肉匀停的身体,然而眨眼两个月,还回来的却是在病床上瘦到脱相,摸一摸手臂,只剩下骨头的人。
导演来看过一次,撞见司崇的眼神,跟刀子片似的要杀人,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给床上的人补进去。他吓得不行,没来得及解释两句就被司崇厌烦得赶走。
司崇清楚,以这个导演的咖位,自己关照的人,不至于被折磨成这样。
最后是楚岚音查到了前因后果发给他。
司崇没等到晏川醒来,确定他平安后,安排了人留下照顾,就离开医院。
意大利罗马飞z市的飞机落地。
国际大导司敏安刚从贵宾通道出来,就看到自己本该乖乖在剧组拍戏的儿子正站在路中央,充满敌意地在前方堵截自己。屏幕上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头发油腻胡茬泛青,穿了三天的衣服皱巴巴,像一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司敏安沉下脸,向助理耳语,要他去检查周边路人是否有拍摄行为,同时立刻把司崇走员工通道带去车上。
助理跟司敏安多年,他给司崇送上帽子和口罩,请他戴上,“少爷你先跟我走,司导稍后会过来。”
但司崇并不领情,他接过帽子不戴,反而坦然地仰起头,在两边玻璃射入的阳光下暴露面貌,眼睛挑衅地望向仅有几步之遥却不肯上前相认的父亲,“他是怕丢人吗?我可以让他更丢人一点。”
现在想来,这种挑衅行为是很愚蠢的逞一时之快。
彼时的司崇有什么,他才刚刚21岁,正狂热地着迷于光影构成的迷宫、像攀登高峰一样孜孜不倦地挑战一个个复杂多变的立体角色,不在乎是否要立足脚跟,不在乎是否要趋炎附势与谁结交,也不在乎在主流媒体看来他是否只是依仗父母余荫庇护占尽便宜任性跋扈的星二代。他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但还没有与谁抗争到底的能力和底气。
司敏安不会在公共场合和自己的儿子争吵,把家丑宣扬的人尽皆知。既然司崇不肯走,就他掉头走了。
最后两人在家里碰面。
话不投机,司敏安让保镖把司崇锁进房间。
司崇开始绝食,连水也不喝。
晕倒后被管家发现,叫医生来打了一剂营养针。
司崇的强硬和坚持,并没有让司敏安有任何动容。他还是坚持除非司崇道歉认错,否则这辈子都不要想出这个门。如果司崇执意要不顾前途地出柜,那死了比活着干净。
直到司崇为了从囚禁他的房间脱逃,从窗户跳下,摔折了一条腿,就这么拖着残腿,在离家一公里的公路上才被司家的保镖找到。
这件事情惊动了司崇的母亲李梦,她中断了手上正在筹备的音乐剧,从英国飞回来处理家务。
司崇醒来时,是他的母亲坐在床沿,手上正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恍然不知自己已经入镜的男孩子,“就是他吗?”李梦向他展示那张照片,轻软地问,“让你跟你爸爸犟成这样?”
司崇被打了止痛针,摔折的腿没有知觉,但仍然因失血和绝食而十分虚弱,他张着充满狰狞红血丝的眼睛,眼眶内有轻微的水光,喉咙沙哑肿痛到无法说话。
李梦端来温热的蜂蜜水,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喂给他。
在勺子碰到司崇嘴唇时,司崇迟疑片刻,还是张嘴喝了。
水润泽喉咙后,司崇才可以慢慢说话,开口第一句,就颤抖地怨怒地控诉,“爸……简直是要害死他!”
李梦放下杯子,按住他想要撑起自己的手,“我知道,我已经说过他了,这人也只是个小朋友,敏安不该这么对人家。”
司崇被按回床上,牵扯到伤口,脸色疼得发白,咬着牙说,“我希望他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李梦却轻轻说,“但这件事只是方法不对,敏安图快,用了简单粗暴的方式,其实最后结果是一样的。你还不了解你爸爸吗?我知道你跟他总是争执,每次好像只要你足够强硬,他都拿你没办法,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影响你一辈子前途的事,他不会妥协的。从导演到制片,没有他不认识的人,只要你们还要从事这个行业,日后就必然处处受掣肘。”
司崇听出了母亲的背叛,迅速以一种生冷顽固的姿态像斗牛一样强硬地顶撞回去,“如果我不姓司,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成为阻碍?”
李梦略一停顿,垂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受伤,但说话的声音仍然平稳,“就算我们不插手,媒体也不会放过他的。现在这个圈子里,人们嘴上说着开放包容,实际还是容不下真的同性恋。普通人第一反应还是恶心还是猎奇,就算复杂如娱乐圈,主流圈子仍然对性少数者充满敌意,会为他们贴上标签。一旦被曝光,你和他都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压力。你已经有了积累,但他在外界施加的暴力下,却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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