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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珍秀美食的侍女鱼贯而入,衣着华丽、香衣云鬓的青年男女在各自席上成堆交谈,或有人偶得灵感,挥毫泼墨间赋上一首妙诗,酒香扑鼻,暖风醉人,一派热闹风光。
虞南枝回到暖阁后,很容易就找到了虞秋池。原因无他,虞秋池尚留在原本的位置上,甚至替她占住了座位。
见虞南枝孤身返还,虞秋池问:“二姊,你可总算回来了。对了,我阿娘怎么没一块儿?”
有草木传信,虞南枝当然知晓是郑太夫人留了纪夫人在凝晖堂,滔滔不绝地叙述着自家孙儿的种种长处。她只挑了紧要的回答:“太夫人留了二叔母说话,我便先回来了。”
虞秋池点头,接着同虞南枝说起了八卦,“你刚走不久,虢三娘就出去,换了她兄长虢大郎鼓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我们都猜她是不是去会某位情郎了。”
可不是吗?
她才和虢三娘的那位情郎相看过一番。
虞南枝说:“或许吧,让我想想……嗯,要是能知道那个时候还有哪几位郎君离席就好了,说不准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这个猜测正中虞秋池下怀,她抚掌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不准明儿南枝鹊就会在小报上写这个。”
南枝鹊本人——虞南枝默默不语。
“对了,这回平原侯府面子可真大。”虞秋池继续和虞南枝咬耳朵,“来的人不仅多,还来了几个本不会在这儿露面的人。二姊猜猜有谁?”
“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三声掌声打断姐妹间的絮语,男女席位之间的花罗屏风撤去,少男少女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彼此眼前。
“不必猜了,”虞南枝尾音陡然一沉,齿贝划过下唇,“人我已经看到了。”
男席之首,崔子煦安然而坐,月白锦袍将他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银丝织就的梅花暗纹映着室内灼灼灯烛,波光粼粼,分外瞩目。
崔子煦广袖半挽,手中金盏似抬非抬,眸光隔着满堂灯火落在女宾席上,不过须臾,却自顾自仰首饮尽,恍若适才仅是错觉。
女宾席间倏地静了三分,三三两两的珠坠轻轻相撞,几双杏眸借着整理钗环和添茶的功夫往南宾席偷瞟。
可落在虞南枝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她默默告诫自己暂且忍耐少顷,待寻到了机会,一定要全数报复回去。
虞秋池的嗓音轻轻飘来:“河阳长公主与平原侯府的旧年纠葛,长安城中人尽皆知,公主府和崔家宴客从不请房家人,更不登平原侯府的门,房家人对长公主更是能避则避。这清河郡王一来,不就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了,莫不是两家打算和解了?”
“或许吧。”虞南枝随口附和,心里却道要是河阳大长公主知晓儿子背着她要跟她的前夫家和解,还不打断他的腿。
当然,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
昔年河阳长公主下降青梅竹马的房驸马,感情甚好,然而方过两年,房驸马被亲弟房三叔忽悠,卷入了废太子谋反案,牵连下狱。长公主跪在蓬莱殿外整整一日,没能求来对房驸马的特赦,只等到了先帝命她与其和离的圣旨。
不久,房驸马与房三叔被赐死,唯一未牵涉其中的郑太夫人第二子降等承爵,却被免去所有官职,终身不得入朝。
一年后,河阳长公主改嫁崔氏。
皇命难违,但房家虽嘴上不说,私下大抵还是埋怨长公主没能保下房家的两个儿子。而长公主对房家更有怨怼,若不是房氏一门教子无方,纵得房三叔肆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她同房驸马未必会落得那般结局,没对他们发难都算不错了。
只是由于某种隐秘,两方只是疏远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虞秋池悄声靠近虞南枝,眼里俱是好奇,“之前清河郡王是不是来过咱家,二姊你还见过他?”
虞南枝的目光从崔子煦身上收回,“来府上借画的,二兄不巧有事,我就帮忙领清河郡王去了书阁。”
虞秋池道:“瞧这儿各家女娘刚刚如狼似虎的样子,如果她们晓得了那一段故事,还不羡慕死你?”
虞南枝面露惊恐,连呼佛号,“是......生撕了我吧?阿弥陀佛,千万别让人知道。”
看着虞南枝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虞秋池恍然记起自家二姊胆子不大,开不得这样的玩笑,赶忙在她耳边发誓:“二姊莫慌,小妹向佛祖起誓,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如有违之,便罚我口舌生疮……”
“千万别,”虞南枝闻言面色更差了些,制止虞秋池说出剩下的话,“誓言这种东西,怎可随口就来。”
虞秋池吐吐舌头,“二姊莫急,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诶,瞧那边是要奏乐起舞吗?”
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
暖阁中央,西域来的五彩锦绣舞筵铺开,四尊席镇狮子落于四角。
房二娘一身妃色石榴裙外罩着银泥纱帔子,发间错综点缀几朵金栗珠花,站在舞筵中央拍掌笑道:“诸位难得相聚寒舍,若只吃酒喝茶,未免过于无聊。小女知晓诸位皆非凡俗之辈,今舞筵已备,扫榻以待,如有意者,或舞或乐,皆可令我等大饱眼福。”
时人喜好热闹,舞乐之中总会那么一样,酒宴正酣之际,亲身下场奏乐起舞更是常事。
只是这头一个落场的压力总是大些,席间静了那么一瞬,就听暖阁外荡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亮的女声撞得门帘动了三下。
“这般好事,怎么就不等等我?”
卷帘掀起,一妙龄少女跨步而入,头戴卷檐胡帽,乌发高挽,不饰珠翠,斜插一根青翎,窄袖缚腕,赤色胡服收束出利落腰线。
她行至阁中,眉眼如刀裁,举止投足尽显英气,“某来迟了,特来向主人翁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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