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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面容如普通,言行举止亦无特别之处,周身寻不到让人过目难忘的特点,这要如何形容?正思索着,便听一旁的贺玄再次开口:“若我没猜错,她当时该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顾郎中拍了下额头:“你这么一说,老夫便知道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赵家大少爷出生后第二日,那人便来过府上探望。那时赵夫人尚在坐月子,不见外人,她却能自由出入。老夫未给她切过脉,但瞧着像是快要足月,身子很是笨重。”“她时常去吗?”荀舒问道。“头一个月,老夫时常能在府中碰到她,后来便不来了,想必是临产的缘故。大少爷四个多月的时候,她才再次出现在府中,身子已然单薄下来。那时赵夫人开始犯癔症认不出人,不让人接近,她却还能陪在一旁,老夫猜她与赵夫人关系极为亲近,是赵夫人相信之人。不过,也还好有她在,让赵夫人的病症多少有些好转。”顾郎中不知几人为何提起这个人,还是将他所知全部说出,直到那三人离开,他站在门口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仍旧无法回神。他想,或许有什么尘封多年的秘密再也无法掩藏了,盘旋在他心口多年的疑惑,也许终于要等到一个答案了。-街道空旷,雨水淋漓,马蹄踏水声反复回荡,带起的泥巴向四处飞溅。三人纵马疾驰,向衙门的方向去,一路上无人说话,各自在心中理顺着整个案件。三人在衙门院内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候着的衙门仆役后,未急着回屋,默契地并肩站在檐廊下,沉着脸色,看院内细雨连绵。半晌,荀舒轻声开口,打破了落雨的静谧:“没证据。”她说得颇为模糊,贺玄却听得明白。他拍拍她的发顶,笑着安抚:“还有一日半的时间,莫要着急。待先见过赵县令,再忧虑这些事也不迟。方大人,你说呢?”作者有话说:----------------------夭儿16方晏一直在思索顾郎中说的话,根本没留意到身旁两人在说什么。此刻突然被点名,愣了一瞬,面容有几分呆滞:“什么?”“没什么,夸你英明神武,公正清明呢。”贺玄随口敷衍。方晏面有诧色,眼神在贺玄面上停了一瞬,耳垂莫名发烫:“承蒙夸奖,不胜荣幸。”贺玄一口唾沫没咽下去,险些将自己呛死。“贺兄若身体有恙,不如先回去歇息,案子有我和小舒在,你安心即可。一会儿我同小舒去见赵县令,晚些时候我亲自将她送回棺材铺。”方晏的关怀落在贺玄眼中是赤裸裸的挑衅,他冷笑着摆摆手:“免了,我恰巧也住在棺材铺,送小舒回家的事便不劳烦方大人了。”他不给方晏拒绝的机会,继续道,“稍后我陪小舒去见赵县令,另有一事需要方大人遣人去做。”这话说的像方晏是他的手下,需听他差遣似的。方晏眉头皱起,狠狠瞪了一眼贺玄,不情不愿道:“何事?”“顾郎中所说终究是一家之言,此前无人提过素梅在王福婉前还有一子。方大人需遣人将此事细细调查,确认那个孩子的具体情况。”荀舒补充道:“定要打听出那孩子是何时死的。若能知晓埋在何处自然更好。”“何时死的?”方晏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你们是怀疑——”荀舒面上有无奈浮现,被雨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鬓角上,更显得垂头丧气:“是,但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若能寻到那孩子的尸体,兴许能有所发现。”-衙门的第三进庭院,归赵县令独自使用。这里除了有他办公的地方,还有供其暂住的屋子。院落小巧玲珑,有衙役驻守在此处,若无准许,外人不得入内。方晏引着二人在院门处站定,他先进去通传,片刻后折回,带着二人穿过小院,进了正屋。发妻刚刚亡故,赵县令明显憔悴不少,眼眶红肿,双眸布满红血丝。他坐在书桌后,面前的桌上摊放着一大叠公文,见荀舒和贺玄进门,方站起身到厅中的椅子上落座,让侍候的仆役看茶。荀舒从不与人寒暄,一双眸子如闪着光的琉璃珠子,直直望着赵县令,一眨不眨:“赵县令,你是否知晓赵元名不是你的孩子?”方晏正欲离开,听到此话,将抬起的脚重新落下,寻了个角落的位子默默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安静听几人说话。赵县令嘴唇抿成一线,脸色逐渐阴沉,盯着荀舒半晌没有出声。荀舒如此说,同直接点明赵夫人不忠有何两样?无异于抽赵县令的脸。偏她一脸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戏弄之意,仿佛真的只是想问一个问题似的。气氛阴沉得厉害。赵县令揉了揉额角,屏退一旁侍候的衙役护卫后,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是何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荀舒不知赵县令误会了她的意思,慢吞吞道,“我看过赵夫人的面相,她儿女缘极浅,若非死于非命,该是无人送终,可令郎赵元名身体康健,命宫明润,是长寿的面相。除此外,赵元名山根处有细纹,是被收养的特征。所以我推定,赵元名不是尊夫人的亲子,自然也不是你的孩子。”荀舒语速很慢,说得却极有条理,赵县令认真听着,眼底逐渐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全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赵元名不是内子的亲子?”荀舒仔细打量,见赵县令不似说谎,松了口气:“看来此事真的与大人无关,这我便放心了。来之前,我还想着此事或许有你的手笔,也许是你瞧着原来那个孩子快要死了,怕刺激到令夫人,这才找了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帮忙替换了——”赵县令打断她,声音中夹带着几分急切:“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有证据?”荀舒将刚刚在顾郎中那听到的事,捡重点说给赵县令听,末了补了一句:“我知晓相术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可此事过去了十几年,知晓真相者都不在人世,很难寻到证据,证明如今的‘赵元名’不是当初那个‘赵元名’。除非能寻到令郎的尸骨,或许能寻到证据,若寻不到——”她轻咬了下嘴唇,“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一时间,房间内无人说话,窒息的安静蔓延至每个角落,将屋中四人层层包裹,无法喘息。赵县令坐在最上首,似被巨大的乌云笼罩,懊恼和悲伤几欲将他吞没,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本官还以为,你们来寻我,是为了内子被害一案,却没想到竟是为了犬子的身世。”他看着荀舒,双眸中没有丝毫笑意,“昨日公堂之上,本官所说的并非戏言。若三日内你寻不到凶手,本官定会将你押入大牢,等候堂审,你可清楚?”荀舒耷拉着肩膀,并无反驳之意,声音闷闷的:“知晓。”贺玄眉头皱了一瞬,在心中觉得赵县令真不是个东西。案发时荀舒明明不在城中,如何能将此事赖到她头上?他将心头不快暂且压下,再开口时,声音中有压制不住的厌恶:“赵大人,我还有一事想问。刚刚看你的表情,似乎早就知晓‘赵元名’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对吗?”贺玄的语气不算太好,可此刻赵县令心中烦闷得厉害,自然也顾不上这么多。他长长叹了口气,周身被疲惫侵袭:“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早有怀疑。大郎自出生后,身子便不好,险些夭折。他是内子的第一个孩子,内子为此伤心欲绝,甚至生出癔症……可他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也同样伤心啊!那几个月,我每日都要为大郎祈福,祈求他能痊愈……“后来,大郎的病突然好转,我和内子欣喜若狂,内子的病亦逐渐康复,我们也终于成为了一对寻常的父母,有了陪大郎一起长大的机会。再后来,二娘出生了,身子虽不好,却比当年的大郎要好上不少,我们夫妻二人已很是满足。可也是二娘的出生,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在大郎身上被忽视的事。”赵县令伸出一双手,摊在众人面前。这是一双很普通的手,握笔处有明显的茧子,荀舒一根一根手指望过去,没发现有何不同,直到这双手微微曲起,她才辨出几分异样。这双手的两个小指,竟然有四个指节。赵县令确认几人瞧见他手上的玄机后,收回双手,将小指藏起,低声道:“你们也瞧见了,我双手的小指与常人不同,有四段指节。我的父亲是这般,祖父是这般,我们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是这般。”他再次展开手,看着那与常人不同的手指,苦笑道,“大郎出生时,身子不好,手攥成拳头,同个葡萄差不多大,我惟恐呼吸重了,惊到他,哪里舍得掰开他的手细细查看?后来,因夫人的病,我们对他疏于照顾,渐渐的,这件事被我丢到了脑后,再忘记去查验。“直到二娘,蓉儿出生后的一日,我突然瞧见她的小手指是四个指节,也是这时,我恍然发觉,大郎的手指,似乎与常人无异。我哄着蓉儿入睡后,匆匆去了大郎的院子。那时大郎约莫两岁多,手指已能自然伸展,我趁他睡着,仔细瞧过他的手指,确认他的小指只有三个指节。”赵县令深吸一口气,嘴唇紧紧抿着,脸颊因克制而微微颤动,“大郎若真是我的孩子,也该同我、同蓉儿一般才是。那时我突然意识到,大郎或许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夫人,她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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