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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将碧桃送回蔡宅,路上正好遇到外出寻找碧桃的蔡宅中人。他们看着荀舒几人,目光颇为警惕,还是李玄鹤主动开口,如往常一般随口编了个故事,说是为了驱鬼,要在宅子四处走走看看,寻了碧桃带路。如今还有何事能比驱鬼之事还要重要?对面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寒暄几句后,带着碧桃匆匆离开。荀舒站在原地,看着碧桃随着蔡府的仆役进了宅子,又看着那大门合拢,脑中想的还是刚刚听到的事,忍不住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呢?”李玄鹤并没回答她的疑惑,只拍拍她的发顶,柔声道:“先回去吧。”-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回去的路上,荀舒困倦不已,强撑着走回客栈后,连晚膳都未用,径直回了房间,脑袋沾到枕头的一瞬间便昏睡了过去。她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中她穿过昏暗的棺材铺,走入闪着刺眼亮光的后院,姜拯端着刚做好的菜从厨房中走出,瞧见她后笑着招呼道:“饿了吧,快坐下吃饭!”梦里的李玄鹤还是贺玄,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经过她身旁时敲了下她的脑袋,而后笑着跑远。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砍树做棺材,一起推着棺材去卖。有钱时吃烧鸡,没钱时啃馒头,她为了补贴家用去市集上摆摊,姜叔因为不放心她,偷偷在墙角看了大半日,直到李玄鹤在路对面盘下一间铺子,打着司天阁的名字招摇撞骗,还可以顺带着照应她后,姜叔才安下心,不再出现。明明都是最寻常的场景,这五年她曾经历过无数遍,可此刻却珍贵的像是大旱时最后一滴雨水,可能救不活将死之人,却能吊着他拼尽全力继续走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日,又像是一年,梦境中人催促着她离开,她挥手与他们一一作别。好梦终散。荀舒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房间里已然大亮,她适应了一下光线,晃了晃酸痛的脖颈,挣扎着想要起身时,惊动了房间里的人。那人快步走到床前,替她挂好床幔,看着她笑:“饿了吧,可要用些东西?”白骨簪12荀舒怔怔望着眼前人。梦境中贺玄的轮廓尚还清晰,与面前的人逐渐交叠。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有什么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李玄鹤扶着荀舒起身,在她的背后垫上靠枕。荀舒头脑尚有些发胀,沙哑道:“我是生病了吗?”李玄鹤脑海中浮现昨夜的场景。荀舒回到客栈后便回房休息,众人只当她是累了,并未多问,直到李玄鹤提着食盒去敲她的门,久久无人应门时,才发现了昏倒在床榻之上、人事不知的荀舒。他慌了神,急忙上前试她的鼻息,触到滚烫的热气时,才意识到她这是起热了,立刻遣人去请了大夫。还好只是因受伤和吹了凉风而起的热,不然这荒山野岭,距离京城还有几日路程,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回过神来时,后背濡湿一片,端着药碗的手哆哆嗦嗦的,撒出不少药汤,还是赤霄去将老板娘请来,替她擦身子的时候,顺便将那碗汤药喂了下去。那时的慌乱、自责,心脏被攥住的疼痛,无法呼吸的无力,都深深镌刻在他的心上,怕是许久都无法消散。只是这些事,他知道就好,倒是不必说给她听了。李玄鹤转身去端粥:“嗯,昨夜你起了热,昏睡在房间中,还好发现的早,不然怕是要烧成傻子了。”他端着粥坐到床塌边,舀了一勺递到荀舒唇边,“饿了吧?先吃些粥,垫垫肚子。”荀舒不太习惯别人喂她吃东西,想要去夺那勺子,被李玄鹤躲开。她奇怪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子。”李玄鹤耳垂泛红,解释道:“你手上有伤……而且你一夜没吃东西了,万一握不住勺子,撒到床榻上怎么办?”他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荀舒不再挣扎,乖顺地一口一口吃着粥,快要见底时,突然想起了什么,眨眨眼睛:“三哥,我伤的好像是左手。”……三哥?瓷勺落入碗中,叮当声清脆,如仙乐般悦耳。李玄鹤呆在原地,脑中有一瞬的空白,而后欣喜道:“阿舒,你叫我什么?”本是一件寻常小事,被李玄鹤这么一喊,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荀舒的耳垂像是熟了的蜜桃,红得诱人。她微微侧过头,将那瓷碗向外推了推,轻声道:“不吃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刚醒来时已然好了不少。李玄鹤顾念着她大病初愈,倒也不再逼问她,只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扬。他将这一日的事说与她听:“你睡了一上午,已过了午膳的时辰。你若还是饿,一会儿让厨房先做些易克化的汤面,等到晚膳时,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可好?他的声音清爽,像是山野上的风,沾染着晒过太阳的青草香,吹到荀舒的心口,推着她回到那方小小的院子,让她忍不住沉溺。她语气有些遗憾:“我竟浪费了半日。这半日你可查出些什么?”“我派人去了寿家,在附近走访了一圈,打探出些信息。寿家家大业大,生意不仅遍布整个宁远村,在山南道和江南道亦有一席之地。寿家的生意是寿昌玉做起来的,寿昌玉死后,交到了胞弟寿昌泽手中。寿昌泽不善经营,接手一年后,生意便减了大半,在村子中的威望亦是不如从前。后来他送了侄女到西里正蔡友处,推举她做圣女,算是投名状。这之后,他便常和蔡友呆在一处,有了蔡友的支持,生意也缓了几分。”荀舒叹了口气:“这么大的家产都是兄长打下的,寿昌泽白白捡了个便宜,却不好好对待两个侄女,实在不是个好人。对了,昨日碧桃只提了寿知月的去向,却没提妹妹寿问雪。前日曾听店小二提起,说是寿问雪也出了意外,已离开人世。可有查出她是怎么死的?”李玄鹤叹了口气,收起咧着的大白牙:“此事倒是有几分蹊跷。寿知月被选为圣女时寿问雪不过五岁,那之后没多久,便随姐姐一起离开人世。寿宅中人说她是得了急症,药石无医,最后病故,却没人说得出她得的是什么急症。”“半大的孩子,若是突然夭折,倒也不算太奇怪。”李玄鹤没说话,眼睫垂着,一侧眉毛微微挑起,似是并不认同荀舒的话。荀舒瞧见他这副模样,恍然道:“你怀疑寿问雪没死,一直活着,藏在暗处……杀了西里正为姐姐报仇?”许是说了太多话,她的嗓子微微刺痒,用手摸了摸喉咙,沙哑道,“这倒是难办了。若是寻常情况,只要挖开坟墓,看看尸骨是否还在,便能知道个大概,可宁远村的坟地太不同了,洞外不写名字,怕是很难找到寿问雪的尸骨。”“此事倒是没这么复杂。”李玄鹤起身倒了杯温茶,递给荀舒,“宁远村的坟地虽不会立碑,但会在洞内石壁上刻下死者的名字。除此外,他们有个习惯,女子身亡不能单独埋葬,若未出嫁,则随父母埋在一处,若是出嫁了,则与夫君埋在一处。寿问雪死时尚还年幼,定是与寿昌玉夫妇埋在一处。只要找到一个夫妻二人合葬的洞窟,再去看洞内的刻字,便能找到寿家人。只是——”荀舒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只是此举到底是个笨办法,需要耗费些时间。”李玄鹤点头:“毕竟是十八年之前的事,几经打听,也只问到安放寿家人尸骨的洞窟的模糊方位。大理寺的两个人已去寻找,若是快的话,今日便能得到消息。”“为何不将赤霄和鱼肠也派去?四个人一起,兴许能更快些吧。”“赤霄还有另外的任务。至于鱼肠——”李玄鹤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宁远村危机四伏,我功夫不好,总要留个功夫好的在身边保护我们,阿舒说对吗?”荀舒:……-大理寺的人深夜才返回,荀舒却是第二日清晨才见到二人。当时她和李玄鹤正在无人居住的天字一号房里用朝食,大理寺俩人梳洗齐整走进房间,面上丝毫不见疲惫之意,比荀舒这种睡一日还困困顿顿的人,不可同日而语。其中一个叫葛七的人先开口,将昨夜的发现告诉二人。“属下们昨日发现了寿昌玉夫妇二人的坟墓,但在其中并未发现孩童的尸骨。之后我们去翻看了石壁上的刻字,没找到寿问雪的名字,也没发现涂抹修改的痕迹。”荀舒喝着碗里的粥,眼神却瞥向对面的李玄鹤,含糊不清道:“你猜对了,寿问雪真的没死。你从昨日就在怀疑寿问雪,为何?”“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李玄鹤将一碟点心推到她的面前,淡淡道,“过几日便是圣女祈福的日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寿家二房独子先死,西里正蔡友接着殒命,死前还收到了血书。万般线索汇聚一处,都指向了多年前的寿家两姐妹,这两个人必是破获此案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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