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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县令看她的模样不像在说谎,便不欲在公堂上浪费众人时间,正准备找个借口将众人打发走,留荀舒片刻问些私事时,却见贺玄拉着衣冠凌乱的方晏,闯过门外虚拦着的守卫,慌慌张张跑到公堂之上。方晏是潮州县尉,县中若发生命案,大部分都是由他来破。他亦是棺材铺隔壁寿衣店的少东家,与棺材铺的众人都很熟悉,去年有个案子,方晏实在找不到方向,还曾向荀舒和姜拯求过卦。荀舒侧头看着二人,和贺玄那自信满满的脸,心中全是无奈。早知公堂上的事这般好解决,她就不让贺玄去寻方晏了。如今眼看着赵县令就要将她放走了,被他们二人这么一搅和,事情又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方晏自然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他站到公堂上,正了冠,向着上方的赵县令行了礼,信誓旦旦开口:“大人,我与荀舒自幼相识,她本性善良,绝对不会杀人!”荀舒垂下头,恨不能又个地缝钻进去,逃避堂上的一切。不远处的贺玄瞧见她这副模样,隐约察觉到堂上的情况与他预想的不同,却又不知究竟是哪里不同。赵县令坐于堂上,目光在台下几人身上来回扫,而后缓缓道:“既如此,此案便交给你,三天之内找出真凶!若不能——”他盯着荀舒,似笑非笑,“本官便要此人,以命偿命。”-堂上众人散去,只留了荀舒三人还未离开。荀舒从地上爬起来,瞅瞅贺玄,瞧瞧方晏,又气又无奈又恨自己多此一举,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真是谢谢你们哦。”方晏脸色尚还有些发白,没听出荀舒语气中的不妥,还以为这真的是夸赞,忙追问道:“阿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被说是凶手?”荀舒叹了口气,幽幽道:“此事说来话长,待以后有时间,我再同你细说。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破了这案子,要不然我真要被当成可以诅咒人的妖怪,抓起来为赵夫人赔命了。”她望着方晏发白的嘴唇,担忧道,“你的身子可好些了?能撑得住吗?”方晏被她的眼神盯得血都热了,脸上惨白褪去几分,眸子也亮了起来:“差不多好了,没什么大碍!阿舒,你放心,我定会找到真凶,还你清白!”一旁的贺玄看着方晏这副模样,抢先一步挡在荀舒面前,将越来越靠近的方晏一把推开,嫌弃道:“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做甚?”方晏涨红了脸:“我刚刚就站在这里,你莫要胡说!”这俩人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像针尖对麦芒,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今日若不是情势所迫,贺玄怕是绝对不会上门去寻方晏。眼见二人又要一边是“之乎者也”讲道理,一边是质朴无华直接骂,荀舒忙伸手将二人分开,拧眉道:“要吵架去外面吵,别耽误我找凶手。”贺玄狠狠瞪了方晏一眼,扯着荀舒的胳膊,讲她拉到身边,殷勤地问道:“阿舒,你想怎么查?可需要我帮忙?”荀舒瞅着他,幽幽提醒道:“我竟不知,你还会破案。”“……我不会,但我可以帮你呀。”贺玄理直气壮,方晏冷哼一声,扬起头:“阿舒放心,我定会为你洗清嫌疑,不像有的人只会说空话。”他顿了顿,正要开口,一抬眼瞧见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倪大强,将他招到跟前,道,“倪兄,劳烦将案件的经过说与我们听。”方晏虽年纪小,却是倪大强的上官,有此要求,倪大强定然遵从。他冲方晏行了一礼,而后将今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今日卯时,赵夫人的尸体在后院池塘中被发现,尸体脑袋和手臂上有擦伤,推测是跳池塘时被石头擦伤。根据赵夫人贴身婢女白杏所说,昨日入夜后,赵夫人将身边众人屏退,早早歇息。白杏和其他两个婢女见她屋中熄灯后,便也去休息,只院门口留了两个家丁值夜。今日清晨,白杏见赵夫人的房间一直没声响,还当赵夫人还未醒,便去后花园中为赵夫人采集花露,路过池塘时,发现池塘角落有一具漂浮的女尸,派人捞上来后,才发现竟是赵夫人。”荀舒听了半晌,突然道:“听起来,赵夫人更像是自己跳入池塘中的,就连她的婢女也是这般认为。但刚刚在公堂之上,赵县令却似乎认定赵夫人是他杀……这是为何?”倪大强解释道:“是这样的,发现尸体后,最初大家都以为赵夫人是自杀,毕竟她这几日却是常常垂泪。可挪动尸体时,有人发现夫人的后脑勺上有一个大包,还有伤口,像是被人持钝器击打所致,而非落水时的磕碰。此事隐秘,只有官府中人和挪动尸体的那几人知晓。”荀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若被人提前击打了后脑勺,再推入水中,却是他杀无疑。”听到是他杀,方晏严肃了神色:“尸体此刻在哪里?”“还在赵宅中,已派了仵作前去查验。”方晏整理了下衣摆,昂首挺胸:“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作者有话说:----------------------夭儿4荀舒三人赶到赵宅时,门楣处已挂上白幡,来往仆役步履匆匆,低垂着头,神情悲戚,似在为赵夫人的离去而感到伤心。上一次到赵宅时,荀舒并未进门,只看了门口的风水,觉得定有高人指点。这次随方晏进入宅内,她瞧着乖巧,实则眼睛一刻也未闲着,悄悄打量四周,心情从好奇慢慢转变为失望。贺玄的余光时时刻刻关注着荀舒,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道:“可看出什么了?”荀舒眉梢眼角都是掩藏不住的嫌弃,压低声音道:“上次来找赵夫人的时候,我在四周转了转,发现这宅子建在风水宝地之上,推测该是受人指点过。如今走入这其中,却又怀疑我是不是看走了眼。”方晏不知何时站到了荀舒另一侧,闻言不断点头,颇为赞同。他指着院角的桑树:“宅中种桑,大难临头。”荀舒望着北侧高而新的塔楼,接了一句:“旧屋加楼,主家受克。”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神神叨叨的,听得贺玄颇为嫌弃:“阿舒也就罢了,堂堂县尉大人,怎能信这些?”方晏顿了顿,面露羞赧:“总和姜叔、阿舒呆在一块,多少学了几句。不像某些人,明明住在棺材铺,竟连皮毛都不懂。”贺玄冷嗤,手指点了点角落的桑树,眼神颇为锐利:“你只知那是桑树,却不知那可不是一般的桑树,那是从西域传来的,名叫伽罗桑的树,名贵得很,传说能生财。”话音落下,那树在风中抖了抖,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应和贺玄的话。荀舒侧着头瞧他:“再名贵也是桑树。”“……你说得对。”贺玄无力反驳。“倒是不知道你对树的品种这般了解。”荀舒眸光清澈,如山间清泉,毫不掩饰地将心中疑惑说出,“你想起以前的事了?”贺玄一顿,随后摇了摇头,眉目间似有苦恼:“没……只感觉这些东西很熟悉,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半年前贺玄被荀舒捡回棺材铺时,浑身是伤,足足修养了半个月才痊愈。那时棺材铺穷得快揭不开锅,荀舒救他,善心占三分,想换钱的心占七分,哪成想这人睁眼后竟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贺玄。棺材铺白白搭进去一大笔治病的钱,让本就贫困的生活雪上加霜。那时的荀舒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或许只是撞到头的缘故,让他突然忘了往事,假以时日,总能想起来的,可如今已过了几个月,贺玄却仍旧没有一丝一毫要恢复记忆的迹象。荀舒有时也会在心底生出几分怀疑,毕竟若贺玄真如她所看,是皇亲国戚、膏粱子弟,走失这许久,总该有人来寻才是……难道是她看错了面相?不过——棺材铺多了贺玄也挺好的。都过了这么久,有些事,其实早就不重要了。-赵宅内分东、中、西三路,西路有南北两个院落,赵夫人所住的地方便是这西南方的院子。此刻她的尸体被安置在此处,赵县令请了仵作来验尸,门外有衙役看守。荀舒一行人未多打扰,在仆役的指引下,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位于三路院落后方的花园。赵宅的花园整整占据小半座宅院,中央是一个方形的池塘,四周立有膝盖高的青石栏杆,栏杆上雕刻锦鲤花纹。池塘中未种荷花,只有零星几条锦鲤,在浑浊的池水中隐约可见轮廓,半晌未挪动分毫,不知死活。方晏环顾四周,问附近看守的官差:“尸体是在何处发现的?”那官差指着不远处的池塘南侧:“回大人,尸体是在那处被发现的。”池塘南侧芦苇茂密,靠近才可看清其中藏着的几块石头,若是有人或尸体藏于此处,该与这石块相似,不靠近无法察觉。官差跟在几人身后,正要将今晨的事说与几人听,一抬眼却瞧见同僚带着白杏向此处走。他微微欠身,对方晏道:“大人,那位是赵宅婢女白杏,赵夫人的尸体便是她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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