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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离起飞还有一会儿,两位道长随我先上去休息吧。”何岩让司机将行李送过去,对朱樱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魏铭喆也跟着附和。
&esp;&esp;朱樱脚都迈出一步见章崇曦杵着不动又收了回来。章崇曦盯着后面那辆车没挪眼,似乎不放心害怕再生变故。朱樱走过去不客气地拍了两下他的手臂,不等他反应,把人拽着往舷梯方向走。要不是力气不够,她还想把魏铭喆也一块儿拽了。罢了,留一人在这儿也好,万一那俩一言不合打起来,还有个拉架的。
&esp;&esp;路过魏铭喆身边时,朱樱特意对他努了努嘴,意思是让他过去瞧瞧。
&esp;&esp;一群飞鸟从天上掠过,在地上映出一串弧形的黑影,魏铭喆正了正领结,大步走向后面那辆。皮鞋碰撞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魏铭喆没来由得紧张。他喉结一滚,觉得是这停机区人烟稀少的缘故。他的身影刚映上车身,驾驶位的门便开了,司机从里头走了出来。
&esp;&esp;“叔,好啊。”魏铭喆挥手跟他打招呼,手还没停就见那人脸上笑是笑着,眼神却露着复杂。司机老叔寒暄了两句就去后备箱拿行李,在魏铭喆想敲后车门时对他摆了摆手。
&esp;&esp;至此,魏铭喆这台中世纪收音机终于收到了讯号。从何岩到朱樱再到司机,一个两个的像藏着天大的秘密又不好与外人道破,而这一切明显和蒋湛有关。再一结合昨晚林崇启沉默寡言的态度,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区长“哦”一声恍然大悟,明白过来这是弟妹在闹情绪。而原因不外乎一种——对方不愿与蒋湛分开,正软磨硬泡要蒋湛答应去西北那荒山陪自己。
&esp;&esp;一切瞬间明朗又符合逻辑,魏铭喆瞧着司机扛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心道只要是这世上的活物,都逃不出命定的情劫。叹息归叹息,他四处张望,决定找一庇荫处守着,万一蒋湛被缠得受不了了,他得第一时间冲上去替兄弟解围。
&esp;&esp;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地上又掠过一群鸟影,魏铭喆抬手看表才发现,原来才过去十分钟。他打算掏出手机玩两把游戏,突然,余光里的那辆车晃了一下,魏铭喆以为是自己眼花,然后那辆车在他一瞬不瞬地注视下又晃了一下。他身子一顿,接着本能地狂奔过去。
&esp;&esp;魏铭喆拉了一下车门没拉动,随即狂敲车窗,商务车左右都开启了防窥模式,魏铭喆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又绕到车头那里张望,发现中间挡板高高升起遮得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到一星半点。他给蒋湛打电话,刚翻到联系人,后车门忽然弹开,吓得他一激灵,手机差点掉地上。
&esp;&esp;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可照到林崇启脸上时,却让魏铭喆下意识地避开视线。特别是那双眼睛,同魏铭喆初次见到时一样,淡漠冰冷,透着寒气。
&esp;&esp;他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故作轻松地上前打招呼,脸上的笑像临时画上去的,还很潦草。
&esp;&esp;“这次多亏林道长帮忙,不然我爸还被我妈摁医院疗养呢。”魏铭喆边说边拿眼角瞥里面,越过林崇启,他只瞧见里头那人的半个肩膀。黑色运动短袖,是蒋湛一贯的穿衣风格。
&esp;&esp;“不客气,师兄师姐已经上去了吧。”林崇启说话仍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不管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内容,都与自己不相关。
&esp;&esp;魏铭喆点点头,又焦急地看车里,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他索性弯下腰深深往里一探。这一探不要紧,差点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车里的人是蒋湛不假,可那张侧脸让他陌生。
&esp;&esp;在魏铭喆记忆里,蒋湛的笑像刻在脸上,成天一副无忧无虑不知愁的样子,走哪儿都招人喜欢。这人似乎有种天赋,不管遇到哪种糟心事,碰上何种难题,真挂脸的也就那两三秒,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重新乐呵起来了。可此刻,那张脸像冰雕,比林崇启还要拒人千里。
&esp;&esp;魏铭喆抓在车框上的手紧了紧,轻咳一声想呼他的名字,身旁的林崇启倒先开了口。
&esp;&esp;“感谢专程相送,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esp;&esp;林崇启说着就抬脚,车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让林崇启的脚步一顿,也让魏铭喆的身子一颤。
&esp;&esp;蒋湛把头扭过来看向这边,魏铭喆才发现他眼里布满血丝,眼眶还泛着猩红。那张脸因为肤色难显变化,可现在却能轻易看出苍白。
&esp;&esp;“林崇启!”蒋湛又喊了一遍,声量没有方才大依然震慑人心,震没震到林崇启不知道,魏铭喆的心肝是实实在在地又颤了一次。蒋湛盯着林崇启的背一字一顿地说,“你再说一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esp;&esp;从昨晚林崇启告诉他今天要回云华后,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再说过话。晚上虽然仍睡在一张床上,蒋湛也仍旧抱着林崇启,可他就是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原因很简单,他接受不了,承受不起。
&esp;&esp;整个晚上,蒋湛都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他有种预感,这次一别,他们两个将很难再见。如果真是这样,最后这几个小时,他每分每秒都要抓在手里。如果时间可以被无限拉长,他宁愿与林崇启永远相拥在黑夜。可惜他不会斗转乾坤也不会旋转日月,而天边依旧会泛起绝望的白。
&esp;&esp;从老宅到机场不算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当中他们也没有交流,直到车停稳,司机意识到不对先下了车,他们才有了动静。真到了这一刻,蒋湛有一肚子的话要讲却不知从哪句开始。犹豫间,他发现林崇启要开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全凭本能,用蛮力把人摁在座椅上死死不松开。
&esp;&esp;而林崇启似乎有所预料,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甚至都没有挣扎,等蒋湛情绪稳定以后才安抚性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就是这么两下又把蒋湛的情绪点燃。他受不了林崇启可以转身就把他当作普通人,当作路边丢失糖果的小孩,当成不分轻重不识大体的愣头青。就像之前的所有都是他一厢情愿做的一场梦。
&esp;&esp;他抱着林崇启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然后问出了那个他想了一晚上的问题。
&esp;&esp;“林崇启,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esp;&esp;怀里人愣了一下,像是陷入思考也像是陷入两难,蒋湛屏住呼吸,生怕错过林崇启深思熟虑之后的真话。而半晌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答案。
&esp;&esp;林崇启站在车外,身子依旧挺拔,清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这次,他没让蒋湛等太久,也没给魏铭喆避开的时间,转身直视着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将答案重复了一遍。
&esp;&esp;他说:“没有。”
&esp;&esp;我后悔了
&esp;&esp;绿化带的枝叶还有被风吹动的痕迹,几名地勤人员正驾驶升降机对接机舱,并不十分安静的环境魏铭喆却听不到丁点声音。自林崇启说出那两个字,他的身子就定在那里,包括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连带呼吸也忘了。
&esp;&esp;他的目光锁在林崇启的脸上,眼皮都没眨一下。车里人的表情他看不到,不过十几年的交情让他清楚,蒋湛此刻的情绪一定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基本上在崩溃的边缘。何况车里扑过来的气息跟堵墙一样砸在他僵着的半边身子上,魏铭喆是既难受又害怕,这哥们儿在他印象里就没真正跟谁翻过脸,他摸不清接下来的走向,也探不到蒋湛的底。
&esp;&esp;就在他挣扎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发挥点作用时,林崇启那方动了。
&esp;&esp;林崇启就这样越过他直直朝舷梯走去,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道袍随着脚步扬起,一缕发丝从额角拂向耳后,他的背影毅然决然,没有半分留念。
&esp;&esp;突然,车身一轻,魏铭喆还未来得及反应,蒋湛“刷”一下冲出去,一把拽住林崇启的胳膊,将人生生掰过来面朝着自己。
&esp;&esp;“我不信!”他的声音激昂,从起伏的胸腔内迸出来,在空旷的停机区上空回响,震得魏铭喆心脏共鸣,也引得远处几位工作人员朝这边看过来。蒋湛的目光比手指更用力,那双眼紧紧盯着林崇启,像是要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灼出洞来,好看看这颗脑袋里究竟藏着哪些他不知道的思绪。
&esp;&esp;“我不相信。”蒋湛咬牙重复这几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林崇启,你骗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亲我?你不喜欢我会跟我做那种事?”
&esp;&esp;林崇启的表情依然很淡,任蒋湛发疯发狂闹出多大动静,他的眼底都掀不起半点波澜。他没有挣脱随蒋湛抓着,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耐心。
&esp;&esp;“你应该明白,我会那样都是有原因的。”林崇启说,“那晚失控是饮酒所致,至于你认为的婚姻之实也只是为了救你。”
&esp;&esp;林崇启的样子像极了给他解释书里的经文,令蒋湛鼻尖发酸,心头更是拧成了一团。他忽然想起初入云华观的那段时光。那时的他因为与蒋泊抒的赌约憋着一口气苦哈哈地熬着,山里的哪哪儿都让他不痛快,而林崇启是那趟苦旅里唯一的意外之喜。
&esp;&esp;他想,在看到林崇启的第一眼自己就喜欢上了吧。那晚的月色朦胧远胜今朝的晨光熹微,那晚的林崇启应是陌生的却让他无比怀念。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林崇启的眼睛移到嘴上,这张嘴骂过,笑过,也亲过他,现在却用最平常的语气跟他说最决绝的话。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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